“呃,那个,嫂子就是有点不舒服,要不这些天都没来看你呢!”满脸堆笑地走过来抱起孩子:“那个,我宝贝囡囡,咱不去酒店了,爸爸送你去看加加吧,和伯伯说再见!”
他生气杨跃进这轻飘飘的转移策略,尤其讨厌他这说半句留半句的自以为聪明,他不知道话说半截等于欠揍吗?
应该知道,所以他把怀里的小棉袄紧了紧:“那个,大哥,我先送囡囡去丈母娘家,回来再说行吗?你不明天出院吗,好好休息吧。我明天来接你。”
爱说不说,他才不问呢,就好像他多盼她来看他似的!
在打吊瓶,好大一瓶水,是感冒了吗?怎么会这么严重?不行,他——,他捻着发痒的手指,
“十分钟不回来,曝光小金库。”
抱着娃走到门口的杨跃进停下脚,大哥你真是嘴下留情啊,我们家这个可会学话了!他转头,
“二十分钟。大哥,十分钟真回不来!”
伟健挥手让他滚,当着孩子面又不能骂他。这个杨老三,你让他干点啥他都会讲个条件,他总以为这是聪明和不吃亏,但在别人眼里,这真是凭本事欠揍啊!不过他还能这么欠,说明没啥大事。
杨跃进看一眼怀里的小夹袄,囡你还真是搞事精啊!
好咯,那谁也别闲着。一出门,他就在医院门口的小商店打了个传呼:老大要发疯,赶紧来医院!告诉呼台小姐,四个呼机,都连呼三遍。然后听呼台小姐甜甜的假音:“好的先生,请放心。请问是否要求回电,和告知医院地址?”
“不用。”马蜂窝捅完了,谁会在跟前站着!
自打知道老大可能戴了绿帽,他搞事的小手就蠢蠢欲动。也不是想害谁,就,总不能让老大戴得不清不楚,这事就完了吧!他这都是为他好。男人谁受得了这事?以后还有将近三年呢,那不得上天?真是胆子大啊!这都快一周了,马上就能出院,这事也会跟着翻篇。他原本以为最正的老六会第一个受不了,直接就得给喊曝了,可这家伙居然是:你不问我不说,把这事就要盖过去了。真君子啊!老五,呵,平时就屁颠颠的,陪着去一趟,回来就更撺掇不动。他说了句:冰云这孕怀的,可真不是时候,上着学咋现在还怀孕了呢!那人根本没反应,也不知是没结婚听不懂还是怎么的,兴致勃勃地拉着刘老四去搜街,要“买点好玩东西给嫂子解闷”。傻不傻!老四跟他一条裤子,立刻就被拉走了。老二他都不用想,没脑子的玩意,嘴笨得就是个没嘴葫芦,又愚又蠢,根本带不动。
他抱着孩子打了个车,唉,又浪费他五块钱!
二十分钟后,他再回医院的时候,跑的气喘吁吁,地上三个人,两个垂头丧气,一个在发疯的边缘踱步。
得,最慢吞吞和最能说实话的还没到!回来早了。
他看一眼宋国治和刘平安,前者在低着头抠手指,后者瞥他一眼,一脸他家小闺女式的幽怨,就是很生气又打不过那种。嘿嘿,爽。就喜欢看你这样。他磨蹭到小柜子边倒了杯水喝,觉得他把小康路远这事给忘了,那俩应该是从那边来,加上一个能磨蹭的,肯定晚到,就,很气。
伟健瞅一眼后进来的人,都懒得搭理他,他生气地在地上踱了两步,不打算说话的人仍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这都站五分钟了,他不知道这问题有啥不好回答的:你嫂子怎么了?现在在哪?
没人回答他。宋国治埋着脑袋,指甲都快抠烂了。
他一面安慰自己:看杨跃进这欠撒撒的劲,肯定没什么的,可能就是感冒发烧。就是不想来看他罢了。但心里一面又十分不安——如果真是这样,杨老三应该不会这么绕着弯子现他聪明。但也不一定,这家伙就喜欢到处点火找存在感。
他脑子转了十八个弯,猜不到到底什么情况,忽然想起大年初一在歌舞厅找到她时杨跃进的看热闹不嫌事大,难道她又找了什么奇怪的工作?还是找不着他干脆跟他们嚷嚷要离婚?不然这马上就要开学了,能出什么事?这些天他强自熬忍着,以为躲过这几天,她上学走了,他就出院回家呢。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藏头藏尾地耍无赖,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没脸。可是除了这么没脸,他也没别的办法,他一想起她那么发疯地找他“履一月之约”他就生气。可怎么还病了呢?病了为啥都不说话呢?想离婚?这个小混蛋,她还有完没完了!
他一忽气得手指头都发麻,气得想这就回去找她打一架,问问她:你到底想干嘛?离婚是吗?做梦!你明天就乖乖上学去,要不然——,他叹口气,不知道这‘要不然’后面他还能干什么?他捏着手里的打火机,烦躁地弹了个圈,其实他极想听人说说话,哪怕是废话也好,这么不说话简直是急煞人!可是,没人说话。他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也没地方坐。他觉得这病房里的床和椅子的高度和角度都不够支撑他矛盾混乱的心情。
行,等那两人来是吧,他等。他瞥一眼杨老三,等会儿不管啥事,他都不带闪一下眼睛的。
开门声打断了他心里的烦,是苏鹏和春生。来了。他看着进来的两个人:“哟,这是心有灵犀一起来看我,还是在等着都到齐了一起干点啥呢?”他看春生的眼神迅速和三个人有了交换,然后才看向他:
“健哥。”
“嗯。你的哥哥们都在等你呢!尤其你三哥哥。”他拖过窗边简陋的沙发椅子坐下,知道性格如直角尺一般的春生一定会回答他的问题,心里不知是生气还是高兴,“呵,都请坐吧,也没人罚你们的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