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别人,或许要很久才看得出少了什么。但盖尘只看了片刻,便已经知道了。
于是他笑着说道:“长大不是一味的收敛,成熟更不是显得老气横秋,年轻人,你的剑几时开锋?”
刘暮舟干笑一声,挠着头,呢喃道:“听说昆吾洲的江湖更纯粹。”
盖尘点了点头:“待你磨剑。”
话说了没多久,两人已经走了一段长街,到了某个巷子口。
走进巷子推开一扇门户之后,远远望去,有个唇红齿白、瓷娃娃似的少女坐在台阶上。她双手握拳托着下巴,怔怔出神,连有人推门而入都不知道。
刘暮舟见状一乐,喊道:“丫头。”
苏梦湫猛的抬头,欣喜神色溢于言表。
她猛的起身,大步狂奔过来,到了刘暮舟面前才一个急停,双目笑得弯作月牙儿,咧着嘴笑嘻嘻道:“师父!”
刘暮舟本以为会是个委屈表情,毕竟原本打算的十来天,没想到两处地方时间相差如此之大,里边三天,外面过去三个月。
于是刘暮舟抬手按住苏梦湫的脑袋晃了晃,轻声道:“抱歉,久等了。”
说罢,刘暮舟笑盈盈望向盖尘,轻声道:“师父?”
没想到盖尘也抬起手臂按住刘暮舟的脑袋晃了晃。
“嗯,还不错。”
苏梦湫当即愣在原地,她怔怔望着盖尘,咽下一口唾沫,然后朝着刘暮舟投去试探眼神。
刘暮舟见状,笑着点头:“还不叫师公?”
苏梦湫赶忙后退好几步,恭恭敬敬拱手,腰画出一个圆弧:“弟子苏梦湫,见过师公。”
盖尘咧嘴一笑,点头道:“好了,我做主,你正式拜师了,以后就是我楼外楼弟子。不过我这次不是真身到此,礼物欠着,下次给。”
正式拜师?苏梦湫本来想装作平淡些,可实在是装不住,便使劲儿一蹦,蹦的老高了。
“好哎!”
望着乐到蹦起来的苏梦湫,盖尘瞬间梦回年轻时候。
于是乎,盖尘笑着说道:“好了,见也见到了,我要走了。我徒孙是叫苏梦湫吧?学的是赤焰楼功法?”
刘暮舟点头道:“是,师父。功法是赤焰楼功法,只不过这是沁儿给我的,未曾知会赤焰楼,待我南下之后再去拜访。”
哪成想盖尘只是淡淡然一摆手,“打个屁的招呼,你看着,你要是去赤焰楼打招呼,他卢俱齐肯定笑么滋儿的喊着小祖儿,又说什么这点儿事,不要紧的。紧接着,就找个跟你差不多岁数的,让小祖指点指点。你要赢了还好说,要是输了,他明面上不说什么,但事后就会跟人阴阳怪气,说什么‘咦,盖尘那个徒弟,啧啧啧’,别人要问他盖尘徒弟怎么啦,他反而会说,不错不错。”
刘暮舟眨了眨眼,就是说赤焰楼主贼精明,不说好也不说坏,反正就是啧啧啧,然后听见的人,自己想去吧。
看似只是一句玩笑,但刘暮舟也听出了几分意思。也就是说,不管去哪楼。赢了万事大吉,输了……就得连累师父风评受损。
不过盖尘笑着说了句:“别想太多,江湖地位是靠剑砍出来的,本就如此。你跟人打架赢了或是输了,其实都不打紧,因为盖尘剑术那么高不会因为你输了一场问剑便降低几分。”
苏梦湫眨了眨眼,一拍手:“师公霸气!”
盖尘乐得合不拢嘴,点头道:“像我,不错。”
但他好像听到了某人召唤,突然转头往南看了一眼,而后笑着说道:“那你弄明白了吗?”
刘暮舟闻言,点头道:“古有九天,上有钧天,也称黄天。东为苍天,就是我们这里,也叫青天。西有颢天,南方炎天、北方玄天。另有东北变天、西北幽天、西南朱天、东南阳天。只不过,这四个不是正位的天下,已经被灭了。青天也被一分为二,成为如今的六合与八荒。帮我的人,一队来自炎天,一群是对面的八荒天。”
盖尘点头道:“知道为什么帮你吗?”
刘暮舟摇头道:“不是帮我,是帮青天。”
盖尘略微一沉默,而后言道:“你要知道,八荒那边的人帮你,是因为两边合二为一之后,他们要独占青天。若有真正的天外之人插手,他们做不到。”
刘暮舟眉头一皱,“那这场仗,非打不可了?”
盖尘微微一叹,而后笑了起来,点头道:“非打不可了。”
这些话没有背着苏梦湫说,于是少女一眨眼,仰着头说道:“打就打嘛!”
就是凑个热闹,她哪里知道这场非打不可的仗是与谁打,为何打,在何处打。
但盖尘却是微笑了起来,点头道:“说的对,打就打嘛!”
刘暮舟灌了一口酒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用苏梦湫听不见的声音问了句:“祖师与山外山的祖师婆婆?”
盖尘闻言一叹,呢喃道:“老死不相往来的两口子,一个撅断佩剑立誓终生不出楼外楼,一个带着孩子北上,针锋相对的弄了个山外山,立下一座死不回头的不回城。都是老黄历了,以后你慢慢就都知道了。”
回头看了一眼苏梦湫,盖尘笑道:“梦湫丫头,我是什么人,我说了算,明白吗?”
苏梦湫使劲儿点头:“晓得了,师公,我命由我不由天嘛!”
盖尘点头笑道:“能这样最好。”
说罢,盖尘抬起手臂按住刘暮舟的肩膀,微笑道:“暮舟,不知道剑为何利,是磨不好剑的,明白吗?”
刘暮舟点头道:“明白。”
他往南边望了一眼,微微一笑,而后言道:“方才……似乎明白了些,我想再走一走,也许就知道了。”
中年人含笑点头,临走之前,轻声言道:“那就再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