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屋里先一步回来的大能耐早就听到了院子里郝大炮那咋咋呼呼的声音。
他心里一阵发虚,但又不想在气势上输了,于是背着双手晃晃悠悠地走出屋子。
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到自家媳妇身后,一声不吭,只是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郝大炮,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今天俺家狗是不是又钻你家套子了?应该是勒死了吧?俺都看到你拿脚划拉的地方了。
你说你下套子就不能在一片整吗?跟小孩尿尿似的,东一摊西一摊,东南西北到处下套儿,还让不让别人跑山了?”
郝大炮越说越激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大能耐,手指着院子外的山林方向,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个分贝。
瞅见见对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自己,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觉得自己占了理,更是得理不饶人,索性扯着嗓子在院里大喊起来,那声音仿佛要把整个院子都震翻。
这时候的大能耐,心里其实也憋着一股火。
本来他寻思着让媳妇出面,赔点钱,再低声下气地说些道歉的话,也许这件事就能这么过去了。
可当他看到郝大炮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再低头看看地上那只黄毛野猪,心里的火 “噌” 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心想:要不是你们这帮放狗围的,今天我至于空手而归吗?
那么一大群猪,就弄回来这么一头,你这是明摆着跟我过不去,往饭碗里撒尿拉屎么!
“咋滴?这林子姓郝啊?就允许你们放狗围,不许我们下套子?
还有王法吗?听说过狗仗人势,头回见人仗狗势的。
霸道他娘给他开门,你是霸道到家了吧?谁嗓门大谁有理?那隔壁拉磨的毛驴当县老爷算了!”
大能耐也不甘示弱,他涨红了脸,双手叉腰,一连串不带脏字的骂声像连珠炮一样射向郝大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互不相让。那气氛紧张的充满了火药味。
但凡大能耐能稍微退一步,说点软话,也许这场争吵就会就此平息。
“兄弟啊,你看今天哥下的套子,不小心把你的狗整死了,俺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你该骂骂,出气该出气,哥都担着。
咱跑山的不吃狗肉,我怕你见了难过,就找一地方给狗埋了。
等下次赶大集,我一定给你弄两个好狗崽子,你要是差钱呢,我指定赔钱,你咋舒坦咋来。”
要是大能耐能这么说,这事或许就能翻篇,大家也能相安无事。
可谁也没想到,大能耐不但不承认,反而还变着法地损对方。
他心里想着,老子祖辈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掉个雨点都能砸出来个亲戚,还怕了你不成。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吵着吵着,嘴里都带上了对方的爹娘,那骂声越来越难听,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
“你他娘的,张嘴说瞎话脸都不红一下,你爷爷到底是捡了王八壳子,还是娶了王八犊子,谁都没你会扯淡!”
郝大炮气得满脸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一边骂着,一边挥舞着手臂,仿佛要冲上去打人。
“我操你姥姥!” 大能耐也彻底被激怒了,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猛地向前冲了一步,挥起拳头就朝着郝大炮打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他们在院子里你推我搡,互不相让。
大能耐的媳妇吓得脸色苍白,她连忙大声呼喊着邻居来帮忙。
不一会儿,邻居们纷纷赶来,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们两人分开。
两人被拉开后,还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瞪着对方,恨不得要用眼神把对方杀死。
他们各自撂下狠话,那仇恨的种子在这一刻深深地埋在了心底,彻底结下了死仇。
自打这天开始,这片宁静的山林和小小的屯子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平静。
只要郝大炮进山,一旦遇到大能耐的套子,他就像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野兽,不是将其改到一旁,就是弄得稀烂,把心中的怒火都发泄在这些套子上。
而大能耐也不甘示弱,他更加阴险地专挑猎狗跑的地方下那种带齿的铁夹子。
只要狗一经过,那铁夹子就会像恶魔的爪子一样,一夹就能把狗腿夹断。
在跑山这行里,下套子都有自己的记号和习惯。
而且无论是打猎的,还是放狗围的,其实都算是一个工种。
一个屯子住着,对彼此的手段都多少了解一些。
老话说得好:木匠斧子一面砍,同行干同行,下点辛苦一收拾一个准。
从此,两人在屯里碰面了都是骂骂咧咧,那问候对方八辈祖宗的话语不堪入耳。
乡里乡亲们多次好心调解,可都没有任何结果,
两人就像两头倔强的公牛,谁也不肯让步。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矛盾最终竟然愈演愈烈,一步步走向了无法挽回的深渊,闹出了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