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玲婶刚才就瞥见鸡蛋了，只是那么大、那么白净，她有点吃不准是不是鸡蛋。

西山拿了一个出来，她才算看了个真切，露出一排缺东少西的牙，笑得合不拢嘴。

她立刻扑上来，把西山手里的鸡蛋抢到自己手里，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她又蹲下来，想要多拿几个，里头小狗马上低低地吼着：“嗷呜。”

“呦，大山，这狗怪凶的。”

“你打搅它睡觉了，它自然没好脸给你。”西山摸了摸兰花的脑袋以示安抚。

他催促阿玲婶：“去拿个家伙什儿来，鸡蛋我替你拿出来，你别碰狗，咬了没钱治。”

阿玲婶有鸡蛋拿，也不计较西山态度上的孤傲了。

狗嘛，让着点也是应该的，好人不跟狗斗。

她咧着嘴小跑着去屋里，想拿个最干净最全乎最柔软的容器。

鸡蛋多金贵啊。

最后她拎着阿毛小时候用来睡觉的一个蓄了棉花的菜篮子。

“就拿这个装吧。”

西山一个一个往外拿。

阿玲婶一眼一眼地盯着看。

每个鸡蛋都鲜亮光洁、个头硕大。

大凤也过来看了。她觉得这些鸡蛋比前几天给她的那个还要大，喉咙里不自觉地咽着口水，脸上也不觉露出了微笑。

婆婆再抠门，她要奶阿毛，肯定也能分到一点点尝尝的。再不济，闻点味道、喝点汤也好的。

阿玲婶则越看越馋，眼珠子都快黏到鸡蛋壳上去了。

她把阿毛塞进大凤怀里，自己两只手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鸡蛋。

“……十四、十五……”阿玲婶一边数，一边万分期待地盯着西山的手指头。

西山的手搁在背篓上不动了。

“这里该有两斤了，婶，你拿柄秤来量一量，没问题咱们就两清了。”

阿玲婶如何不知道，普通的鸡蛋一斤也就七八个，两斤撑死十六个。

这鸡蛋个个像鸭蛋那么大，十五个估计能有三斤。

但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努力一把。

她说得尽量轻描淡写；“十五不好听，凑十六个吧。”

西山一蹙眉：“十五是咱们庄稼人的大日子，怎么不好听了？”

他伸手要拿回一个鸡蛋：“那就十四个吧，凑个双数。”

阿玲婶立刻蹲下，像只老母鸡一样护住快到手的鸡蛋：“那还是十五吧。”

她见西山也不伸手抢，高兴地抱着菜篮子。

已经有雨点子砸下来了，路上看不到一个行人。

她还是生怕有贼惦记上她的宝贝鸡蛋一样，朝路上张望了好一会儿，这才放心地抱着篮子进屋了。

大凤轻拍着阿毛哄他，忍不住问西山：“干爸，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好鸡蛋？”

西山伸手逗了一下阿毛，笑道：“我养了一只鸡，一天能下俩呢。”

西玖玖替他臊得慌，那只瘦母鸡明明不会下蛋，他好敢说。

大凤的疑惑根本没有被消解，她像是更疑惑了：“干爸，你鸡养在哪里？”

大凤虽然出嫁两年多，不在茂娘那儿住了，但经常被茂娘叫回家干活，对家里的事还是很清楚的。

西山淡淡一笑：“家里。”

大凤从小被教导不能多思多问，得了个敷衍的答案，也会说服自己接受。

她“哦”了一声。

阿玲婶这时正好出来了。

她横了站着闲话的大凤一眼，然后立刻堆上一脸讨好的笑：“大山呐，我之前提过的，那个，红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