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窥星阁
萧潆躺在榻上定定出神,脑中一遍遍回荡着狱中李培浩的话
“皇权大于天,说你生便是生,说你死你必死,哪管你是不是真要谋反呢......”
李培浩的话如小石落池,激起萧潆心中一串涟漪,疑窦渐起。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为何当初朝廷定下父亲谋反之罪,却始终没有拿出实证。
又为何萧潆拼死请命,朝廷却仍拒绝重审萧府之事。
这一切都蹊跷极了。萧潆隐隐觉得,萧府谋反之冤的背后定隐藏着某些阴谋。
萧府也许成为了某些人的棋子,被利用去完成一场见不得光的对弈。
萧潆同样怀疑的,还有自己被赦免之事。
段尘只道是朝廷感念父亲生前功绩,以及自己对谋反之事并不知情,所以朝廷格外开恩赦免了自己。
可萧潆清楚得很,在牢狱中的种种迹象都表明太后根本没打算让自己活着出去,那纸认罪书摆明是给北朔王的陷阱,若自己活着出来将此事告知王爷,太后的心思便昭然若揭,北朔王也定会有所防范。
可太后又的的确确是赦免了自己,难道只是自己运气太好?
萧潆自认没有这样不合常理的好运气。
还有段尘......
萧潆清楚记得是段尘劫狱将自己救了出来,可窥星阁却好似并未受到半分责罚。就算窥星阁在江湖上再怎么说一不二,也得敬畏朝廷几分,断不会到藐视国法的地步。
窥星阁与朝廷,到底是什么关系?
段尘与太后,又隐瞒着些什么?
对于段尘,萧潆始终给予着信任,她相信以段尘心思之剔透,自己的猜疑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段尘对此闭口不言,萧潆便也没有刨根问底。
一个人若有意瞒着你,你还可能问出实话来么。不过是逼着对方想个让自己安心的借口。
萧潆懒得费心力去套出一个近乎完美的措辞,劳神又无用,还不如选择相信段尘。
夜色渐浓,萧潆翻来覆去却仍是睡不着。
她缓缓起身披了件披风踱到门口。走到隔壁段尘的房门前,抬起手想要叩门却又有些犹豫,看了看夜色终是决定回房,不料却听见屋内传来娇媚女声
“可不是嘛~周周都来,每次都找的盏清姑娘~”
女声千回百转,勾人心神,萧潆一女子听得都打了个激灵。
萧潆在原地怔了几秒,忙侧耳贴着门仔细偷听。
“那段公子......什么时候来找姑娘们啊~那些个小姑娘们自上次瞧过公子后,皆央着妈妈我,就想再见公子一次呢~”
那女声媚人极了,时不时还传来阵阵笑声,一声声勾起了萧潆的怒火。
萧潆按捺住心头的怒意,紧抿着唇,仍是趴在门上听着,脸色愈来愈沉。
“好,改日,段某定登楼拜访。盏清姑娘那里还请妈妈多照顾。”
“好好好~段公子就把心放到肚子里。”
萧潆听到这,脸色已是难看到极点。
什么姑娘们?!
什么盏清?!
还定登楼拜访?!
段尘,衣冠禽兽!
萧潆抬头目光凌烈地瞪着房门,眼神似含着利刃,好像面前站的就是段尘一般。
她怒冲冲上前一把推开门,门撞到墙上发出“嘭”的一声。
“阿潆?”
段尘一愣。
“呦~这位是?小姑娘长得可真是水灵,就是脾气暴了些,不如和我回揽春院,妈妈我好好调教调教~”
那美艳妇人掩嘴笑着,伸手动了动萧潆的脸,身上的香气呛得萧潆不禁一阵咳嗽。
萧潆后退一步避开妇人的手,皱着眉有些不可置信:“揽春院?”
“呦小姑娘,你怕不是不知揽春院吧?这安都何人不知揽春院,我们院的姑娘个顶个的美,多少王公将相呐,醉倒在她们的温柔乡里~段公子,你说是不是啊~”妇人眉眼含笑,娇声道。
“赵妈妈,本座这还有要事处理,便不送了。”段尘不接话,起身浅笑道。
妇人瞥了眼萧潆,眼神极快地在二人之间转了几圈,顿时心下了然,扬唇轻笑。
“好~段公子,改日可别忘了来啊。”
看着刚刚惨遭蛮力的门再次被掩上,段尘无奈浅笑摇头,拿来自己的披风给萧潆披上,柔声道:“病还没好怎就出来了,也不怕夜里冻着,冷不冷?”
萧潆双眸死盯着段尘,推开他后退一步,唇角勾起的弧度透着嘲讽:“我也没想到出来一趟会撞见段阁主的好事。”
段尘笑看萧潆一脸愠意,抱臂道:“什么好事?”
“方才那位是揽春院的妈妈吧,揽春院连我都知道是什么地方!看不出来啊段尘,没想到你竟是常客。”萧潆见段尘装傻,怒意更甚。
“过誉了,算不得常客。有你日日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精力往揽春院跑。”
段尘看着月光下的萧潆,一双眸子泛着水光正瞪着自己,白皙的脖颈透着玉的光泽。他缓缓伸出手轻抚了下萧潆颈上的肌肤,喉结一动,然后拨出萧潆肩后一缕青丝,将其放到颈旁,又拉了拉萧潆披风的毛领,直至将脖颈挡住。
萧潆撇撇嘴:“这大晚上的,总不会是为了公事吧。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吗?”
“白天哪有晚上方便......那你是想让我白天去揽春院?还是说,白天我命人将姑娘们接来窥星阁?”段尘伸手环住萧潆的腰,低头笑道。
“段尘!”萧潆抬膝狠踹向段尘,后退一步,气得眼眶都有些发红。
段尘吃痛地“嘶”了一声,见萧潆真气得够呛,顿时有些心疼,柔声道:“你问,我定如实回答。”
“你......当真去过揽春院?”
“嗯。”
“改日还要再去?”
“嗯。”
“那个盏清姑娘......你熟识?”
“嗯。”
萧潆:“......很好。”
见萧潆开门就要出去,段尘上前一步拉过萧潆,转身死死挡住门,低头无奈笑道:“你怎么这么会问问题,每一个都能将我判了死罪。”
“心中若是无鬼,还怕别人问不成?”萧潆偏过头,声色冷淡。
“真好......”段尘笑意更浓。
“什么?”萧潆皱眉看着段尘,一脸困惑。
“你心里这么在乎我,真好......”段尘眸光柔和,声音轻得似是自语。
纵然段尘声音再轻,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萧潆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你一个窥星阁阁主,还怕没人在乎不成?”
段尘轻轻一笑,并不回答,深呼了口气自顾自道:“揽春院此次来找我的确是因为公务,白天人多眼杂,窥星阁若贸然接触揽春院必遭人口舌。但我答应你,今晚之事一定是最后一次。至于那盏清,若你心中不安,改日我带你一同去揽春院如何?”
萧潆摆摆手,脸色逐渐缓和:“不用了,我信你。既是公务,带着我多少会有些不方便......”
萧潆其实根本就不怀疑段尘,只是更想亲耳听到他的承诺。
“再问一次,想不想去。”段尘一眼便看穿了萧潆的心思,眉眼含笑。
“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