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离正欲想办法要偷溜出去给夜白报信,心下正在盘算对策,不料师父忽然叫道,“离儿,你过来。”
若离一惊,踌躇了片刻,缓缓的挪动脚步走到长青子面前。
长青子道,“离儿,你现在就休书一封,让夜白到后庭寻你。”若离愣了愣,低低的应了一声,但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长青子皱了皱眉头,道,“还不去?”
若离又低低的应了一声,但是仍然没有动。长青子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道,“离儿,你不愿意?”
若离看了看左右的众人,若是当庭违背师父的命令,必然让师父丧失在众人面前的权威,所以他只是站着不动,一声不吭。
长青子从小将若离抚养长大,非常了解若离的性格,虽然这个孩子虽然尊重自己,极少违拗自己,但是若是他打定主意不愿做的事情,不管如何勉强,他都是不会去做的,不过,他也是知道若离的一个弱点,那便是重承诺,他虽然不愿意,但也只有利用他这个弱点。
长青子几乎难以察觉的轻叹一声,道,“我明白了,你先侯在一旁吧。”若离低声应了,缓步退到一旁,静静地站立着,冷眼的看着厅中的一切,心下无比焦灼,一旦师父的计划成功,那么,人间和蓬莱便只是反目成仇了,隔阂和误解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无法化解,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但是师父似乎心意已定,他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师父决定的事情,向来无人能够改变,为今之计,只要夜白不落入它们之手,它们就无法用夜白来威胁蓬莱,便还有法可解。
长青子冲身后招手,从大厅一角走出一名垂髻小童,长青子俯在他耳边轻轻的耳语了几句,小童不停点头,若离见道师父嘴唇一张一合,却无法听清他说的一个字。
长青子讲完,抬起身子,看着小童轻声道,“你去吧。”小童应了一身,转身退出了大厅,匆匆而去。
长青子让众人散了,叫了若离,道,“离儿,为师想和你谈一谈。”若离跟在长青子身后,一路走道后园中。
长青子缓步走在小径上,头也不回,问道,“离儿,你跟着师父多少年了?”若离想了一想,道,“已经十五年了,当然若不是幸得师父收留我和我的妹妹,恐怕我们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长青子点点头,又问道,”这些年来,师父待你如何?“若离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是我再生父母,我心中敬重爱戴师父,便如我亲生父亲一般。“
长青子道,”那师父要求你答应师父一件事情,你能否答应?“
若离吃了一惊,道,”不知师父要徒儿做什么事?“
长青子道,”我只问你,若师父让你为我做一件事情,你可否答应?“长青子转过了身,目光直直的射向若离,若离心中思潮起伏,想到师父多年的养育之恩,再也不犹豫,俯身拜道,”师父让徒儿去做的事情,徒儿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长青子低头久久的看着若离,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起来吧。“顿了一顿,叹了口气道,”刚才在厅中,为师让你写一份短笺给夜白,你虽然不曾公然反对,但是你一直站在那里却不去动笔,其实是因为并不愿意去写,所以以行动来反抗我的命令,我原以为,你再也不听师父的话了。“
若离被师父说中心事,心下又是坦然又是惭愧,真个是百感交集,只能低头不语,长青子道,”刚才听到你愿意为为师赴汤蹈火,我心甚慰。“说着温和的拍了拍若离的肩头。
长青子又道,”离儿,你听好了,为师的要求就是,帮为师一起捉拿夜白。“
若离身子一震,他本想道,只要自己不修书给夜白,夜白便不会落入重重包围,那么即便众人气势汹汹上山去寻他,也未必能拿的住他,甚至他见到情形不对,以他的聪慧,必然也不会正面冲突,而是暗暗的退走,便不会有一场恶斗。
若离道,”可是师父。。。“长青子打断了他的话,道,”为师知道,你和夜白交情深厚,真因为如此,我才要你亲手去捉他,因为为师要你知道,我们和蓬莱的恩怨,已容不得你和他再做朋友,与其由为师为你斩断你们的羁绊,不如由你亲手斩断,因为,总有一天,凡间和蓬莱恐怕难免一战。“
若离沉默了良久,道,”师父,你真的如同刚才商议的,不会伤害他吗?“
长青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为师也不瞒你,他会不会受到伤害,不在于我们,而在于蓬莱帝君的态度。“
若离愣了一愣,登时明白过来,若是蓬莱一意孤行,师父可能就会杀了夜白,和蓬莱宣战,若是蓬莱放低姿态,师父也许会放了夜白,但是他一定也会为白灵姑娘讨回公道,也免不了一场私人恩怨的相斗,他有点恍惚,不知如何是好,心中默默祈祷着夜白快点离开他们的小屋,千万别来找他。
长青子转过头,又缓步往小径前方走去,不远处,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地势平坦,一湾池水在微风在荡起一阵涟漪,从院墙的一角缓缓的流动出去,池塘边有一座小亭,亭上匾额书着”清心亭“三个大字。
长青子冲远处候立的一个小童招了招手,小童飞也似的跑了过来,长青子俯身在这个小童耳边也低语了几句,小童点头应声而去,长青子和若离两人一前一后的往清心亭走去。走到清心亭,长青子面风而立,有几缕头发被风吹起,在脸上胡乱的轻抚着,他闭起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时,忽然听得院墙外似乎传来人影掠动之声,一个白影从院墙外终身跃起,轻飘飘的飘落在亭前的草地上,长青子的嘴角勾起一道弧形,心道,”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