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打他了?给打住院了?”小寒要撸袖子去打人了。
“他妈多精的一个人,哪里会动手。来了就是说想他,还说他瘦了。诉了半天旧,就和小伍要钱,小伍说没有,她就哭,小伍不吱声,哭累了就哭他白眼狼,儿大不管娘了,说她生活多不容易,他却悄没声息地在城里过起了好日子,住上了好房子,还上了学。”
“这打听的还挺多啊。”小寒皱眉。
“谁说不是呢,反正就是让小伍给钱,还让小伍把上学的名额给他弟,让他弟长大了给他养老。”
小寒要翻白眼了。
“小伍也不吭声,也不给钱,她以前的招数使尽了,也没拿到钱,就威胁小伍说要告政府,你诱拐她儿子。小伍急了,和她吵了起来,话赶话,小伍就说拿自己的一只手还她的养育恩。冲进厨房里抄出菜刀就要跺手,得亏我在家,反应快一点,不然左手就没了。”
“那手没事吧?”小寒问,她竟然还打听到了自己,她到底和谁打听的。”
“左手中指指尖剁没了。也怪我,力没使够,要不然手指就能没事。”程庆自责。
“要是没你,他手就没了。”小寒说,“那后来呢。”
“他妈真狠,看手没剁掉,就说他就是吓唬人,有本事就去撞墙、跳河啊,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我也没料到啊,小伍就真的撞墙了,那劲大的,直接撞的脑袋都流血了。他妈看这架势,吓跑了。”
其实是程庆要伸手打人,才把她妈吓跑的。
程庆要伸手打人,是因为他看见齐明宇抄起了菜刀。
这几个孩子,没一个省心的。
程庆头疼。
他忘了他也不过才18岁。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他。”小寒催着程庆赶紧带她去病房。
病房在二楼,进了病房,一个房间里躺着三个人,他在最靠窗的那张。
孩子们都靠着窗户站着,只是看着小伍,都没有吭声,像一排小木偶。
看见小寒进来,孩子们的眼睛亮了,好像台上有了光束,这些小木偶都活了。
他们知道病房里不能吵闹,都只小声地喊了姐。
小寒用力忍住泪,弯起的嘴角不到一秒就落下了。
齐明宇拉了一个木凳让她在床边坐下。
小伍还在昏睡着,头上缠着白纱布,隐有血迹沁出,左手放在身上,中指指尖裹着白色纱布。右手吊着滴流。
脸色惨白。小伍喜欢把头发留长一些,能遮住他的眉眼,平日里,也没仔细关注过,这会儿他躺在床上,头发被纱布裹住,露出了整张脸,才发现他竟然如此之瘦,小脸能有巴掌宽。
小寒拿出手绢,轻柔地帮他把脸上的黑灰擦掉,不知道是不是摔倒的时候擦到了,脸颊上还擦破了一点皮。
小伍手指动了动,泪珠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小寒轻轻握住那只受伤的手,心疼得直抽抽。
“姐,我对她够意思了。她给了我这条命,这么些年,我挣的每一分钱都给她了,我,我,我够意思了。”小伍一边尽力想要说清楚,一边还是控制不住地喘息哭泣,边说边哭。
无尽的委屈,怎是一句够意思了就能诉说的清楚的。在那些难熬的冬日里,连一条破棉絮都没有,挤在桥墩下裹着稻草硬挨了过来。
刚攒下几毛钱,她来了,只是说她嫁到人家家里,继女不好说话,她不敢把他带过去,等她站稳脚跟,一定把他接过去。
他信了,他把钱给了她。
后面她经常来,从不问他饿不饿,冷不冷,只告诉他,弟弟生病了,得用钱,那是你亲弟弟,以后给你养老送终。
他又把好不容易攒到了几毛钱给了出去。
随着他年纪越大,给的钱也就越多。
他是儿子,他妈给了他生命,他拿钱还也没啥。
他够意思了,他又得到了什么呢!
她想让他交出好不容易得来的上学的资格。是呀,他弟弟是宝贝疙瘩都没来城里上学,他一个臭捡破烂的哪有资格。
他闭着眼睛,越想忍着不哭,哭泣声就越是从胸腔里逃逸出来,沉闷的,好似下一刻就会断掉一样。
“够意思了,做为一个儿子,你已经做得够了。”小寒的泪刷的一下子流了下来,“别哭了,再把脑袋弄疼了。你把该还的都还她了,以后两不相欠。”
小伍一下子张开了眼睛:“姐,真的两不相欠?”
“真的。”小寒喑中咬牙,两不相欠,搞笑,拿的我的都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