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庆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堆东西。
“我们厂今年效益好,发了好多东西。”程庆拿了白面和菜籽油,还有一大块猪板油。
他知道他姐乐意吃白面,专门和厂里的工友买的,凑了一整袋白面。
还有许多劳保的东西。
“这块板油不错哎。你们单位发这么好的东西?”小寒问。
“不是,我回我们村,正好遇着有人杀猪,我买的。”程庆说。
小寒点头:“那我一会儿耗油,我切大点,你们好吃油棱子。”
于千岩带着他们玩牌。
小寒和秋荷耗油。大片的油棱子,放在盘子里,趁热再上洒上点白糖,端进屋子让他们吃。
“程庆,你今年也不小了,你们村有你的宅基地吗?”于千岩问。
“我爸妈原本有房子,但是早就塌了。那块地就是我的。前几年想着盖房子来着,后面我姐给我整好工作,我就没让我爷盖。”程庆说:“但是小伍他们都没有。噢,除了国庆。”
“下面的年龄还小,要宅基地不现实,你明年想想法,帮小伍要一块,哪怕不盖,也得先占下来。”于千岩说。
程庆认真地点头:“姐夫,我知道了。这事我整。”
“姐夫,你帮我和我姐说一声行不,我真不想念书了,我认的字够用了。我想在市边上找块地,开个收购站,你说我们寒庆伍这公司名总不能白取了吧。”小伍看他姐不在,开始磨于千岩。
“要找个能开收购站的地方,那不能便宜了啊,得投入多少钱?收废品也得先垫资,大概需要多少,收上来的东西,你往哪里卖,你有门路吗?”于千岩问他。
“从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往东走,出了东关,有一个火葬厂,那边有一片小树林,树林旁边有一大片空地,是属于东井地村。因为挨着火葬厂,人们都不喜欢去那地儿,地也不好好种,可能也是被树挡着的缘故吧,连年都是收成和种子差不多了。租的话,一年有个两千块钱,准保能行。卖的话,以前我们卖破烂的地方那老板说我要是干的话,就让收他破烂的人也来我这跑一趟。至入投入的话,我想跟我姐拿个五千块钱,大哥拿两千,我们几个都各自拿点。还按我姐占五成,大哥占两成,我占1成,他们四个占两成。”
于千岩看小伍说的头头是道,看了看过完年又长了个子的小伍说,“你姐是希望你读书的。”
“姐夫,我知道。”小伍放小声音哀求道:“我姐和我玩缓兵之计,她琢磨着我上到四年级了,就能习惯上学了,但姐夫,我真的不是念书那块料。家里有明宇就够了。有一个会念书的就行了,按书上说的,有一个能光耀门楣的就行了。姐夫,求你了,你帮我说说呗,好好说,别让我姐生气。”
于千岩瞅了他一眼,笑道:“几天没见,你学会说话了,你明知道你姐肯定难受。”
小伍抽干了力气似的瘫在炕上,左右为难。
这段说词他都打了半年腹稿了,实在再憋不出别的理由来了。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只要能为你自己负起这份责,日后不后悔,我就帮你说。”
于千岩的话给小伍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他立刻像被充满了气的气球人一样,简直快乐的要随风招展起来。
“姐夫,我指定不后悔。我要挣钱,给我姐买新衣服,买好吃的。给我姐养老。”小伍快乐的说。
于千岩脸黑了:“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
“不是,我要给小果牛牛,攒钱盖房子娶媳妇,给多多和毛毛攒嫁妆。”小伍重新发表快乐宣言。
“这也不用你。”于千岩要咬牙了。
小伍噤声。
于千岩找了个机会和小寒说了这件事。
小寒不知道咋了,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等他长大了,挣钱还来得及,但是这段少年的求学时光就回不来了。”小寒矫情的扑在于千岩怀里哭了一会儿。
想想大年三十,哭不吉利,又抹掉了眼泪。
“他已经长大了。校园生活他已经体验过了。虽然没有父母缘,但有爱他的姐,还有哥和弟,他已经是幸运的孩子了。这次的事情,他不是临时起意,应该是已经考虑良久了,所有的事情都规划的挺好,我觉得比无意义地枯坐在课堂上更好。其实社会也是学校。只要他肯学,在哪里都能学到知识。”于千岩轻拍着她安抚,就像毛毛晚上不肯睡觉,在炕上哼哼唧唧的时候,他哄着的模样一样。
小寒点头。
等初一晚上他们走的时候,于千岩给小伍拿了一万块钱。
“你姐占股多,但出力少,就多出点资金。”于千岩说。
“行。”小伍点头。
“自己住的屋子修好一点,你年纪还小,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吃饭也不能对付。有些技能,找着机会就学着点,比如开车。”小寒也叮嘱。
“嗯。”小伍连连点头。
“关系也好好打点打点,强主任那边,你找时间去说一声,有他关照,活就能干的顺。”于千岩叮嘱程庆。
程庆点头:“姐夫你放心,这些年和强主任关系没断过,但也没有啥大事求过他,找他,他指定不能推。而且这事并不大,都不用找他。我找他下面的人就能办。那人我认识。他总找我帮他买家具。”
“那就好。”小寒点头。孩子们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都茁壮成长起来了。
程庆和小伍都有了当哥哥的样子,真好。
小寒去村里的大棚买了好多新鲜的蔬菜,一部分用尼龙丝袋子装起来,让程庆带回去吃,一部分用建军编的筐,分别装起来。
丝瓜、黄瓜、豆角、洋柿子。
装了十几盒,让他拿回去送人。
“厂里领导,你师傅,都不要漏了。你是小辈,多跑跑。”小寒对程庆说。
程庆连连点头。
春节过后,于千岩和沈毅一起去了趟广州。
回来后,小寒和于千岩又连夜挖了墙根,把钱埋了进去。
当初铺水泥地的时候,于千岩的柜子下面都没铺。
现在地里已经埋了二十万块钱了。
如果以前有人和她说,1976年的时候,有人就能有20万块钱,她一定定性为胡说,便现在她真的拥有了。
就埋在屋地里。
三月中旬,村里开始改造房屋了,社员刘良生拉起了一支基建队伍,给村里人造房子。
从村西开始,那边人家少,又规划了许多新的宅基地,盖起来方便。
大批的建筑材料开始往村子里运输。
供销社的生意红火的不得了。眼看着门市部前的桌子不够用了。
随着车辆增多,旁边修车铺门前的地方也不够用了。
冷明又在往北小树林的地方,垫土修门市部,专门给修理铺用。
原本修车铺也划给了供销社。
黄艳秋趁机和大队提,让大队多垫一点,她要临着道建一个成衣铺,要建两排,前面是门面,后面是学习的地方。她自从给平山村小学做了校服,名气一下子就打出来了,其它地方的学校都跑她这来订制校服。
冷明同意了,征用了她原本的教室,并给了卫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