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时跟西府要银子,传出去外人怎么看?说咱贾府自个儿内里先乱成一锅粥,为点银子争得你死我活,到时候别说宫里娘娘知晓了生气,就是那些个世家大族,哪个还肯与咱们往来?
到时里子面子都没了,可别怪老爷们不饶你!”
尤氏心一颤,她满心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王熙凤所言有理。
王熙凤瞧出她神色松动,又添了一把火:“如今府里艰难,我都恨不得把自个儿掰成几瓣儿使,您就忍心这时候拆台?
往后若有了盈余,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日后贾府起来了,还要帮着再建宁国府。
可当下,咱们得齐心!”
尤氏咬着下唇,叹道:“二奶奶说得是,我今儿也是急糊涂了,您别往心里去。”
王熙凤心里明白,这番话虽暂时把尤氏要银子的念头压了下去,可这要银子的念头怕是在尤氏心里生了根。
她面上仍堆着笑,应和着尤氏,心里却极为不屑,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跶多久?
若不是敬大老爷还在,这宁国府的丫鬟既然可卖得,更不用说那些没了主子的庄子和铺子,可惜了。
只是当下,且先把这卖丫鬟换钱的事儿办妥当了要紧。
想当初,宁荣两府,不说主子,丫鬟婆子小厮各样下人加起来一千多人,前段时间,荣国府放出去一部分丫鬟婆子。
现在宁国府死了一部分,剩下的这些又被发卖了一部分。
两府下人加起来竟不足以往的半数!
尤其是宝玉的那些姨娘,都是从丫鬟升上来的,还没风光几日,身边丫鬟都被卖了个干净,只能和宝玉共用丫鬟,争吵就更厉害了些。
宝玉从前最喜和丫鬟们厮混,如今如愿以偿,却觉得痛苦无比。
晨起梳妆,为多争一支珠花、一盒香粉,便能争吵半晌。
午后小憩,因丫鬟伺候稍有差池,就借机哭闹撒泼,指桑骂槐。
宝玉瞧在眼里,满心厌烦,却因着她们都是孕妇,只能小意哄着,把自己累够呛。
想起往昔那些丫鬟们灵动娇俏,能陪他吟诗作画,嬉闹玩笑,再看看眼前这些怀着子嗣的姨娘们,明明是同一张脸,嘴里说着一样的话,却让人觉得心里发寒。
他愈发觉得,这嫁人后的女子,仿若那死了的鱼目珠子。
宝玉因此更思念以前没有姨娘,和姐妹们嬉闹的日子,若早知他有了姨娘,便不能和姐妹们一处自在玩闹,他定然不会抬姨娘。
林妹妹早早就搬出去了,二妹妹也定了亲,三妹妹和四妹妹为了避嫌,跟他见面次数少之又少。
就连宝姐姐,虽说找他的时候多,却大多数都不愿与他讲话,总是拿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时间久了,宝玉也不愿和她待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