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反倒是能看得进去了。
秦君遥也不爱看书写字,不过他的字写得很漂亮,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苦练的。
我以前也问过他,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练。
秦君遥说凡事都有身不由己,就算是不喜欢做的事,也要硬着头皮去做。
他那时一心想着要报仇,根本就静不下心来。
还是在鬼王尽心尽力的教养下,才没有让他长歪。
这事还令我费解了许久。
我想不通,若鬼王当真是杀害他全家的凶手,为何还要悉心栽培,难道就不怕秦君遥得知真相后找他复仇吗?
是他自信秦君遥狠不下心,对他下不了手,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或许是我和秦君遥有着相同的经历,因此比旁人更能明白彼此的心境。
鬼王待他太好了,以至于现在,他对鬼王很难生出什么憎恨的情绪来,只会陷入无端的自我厌弃。
他不敢探寻真相,我也不敢。
我太害怕我们之间会有血债纠缠。
我偶尔也会想,我与他这究竟是算是什么样的孽缘。
若我死在东陵国破那日,我没有复活,他的家人或许就不会死了。
他虽然觉得这一切不关我的事,可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我翻阅着历代国师留下来的书页,从字里行间窥探她们的人生经历。
试图从先辈们留下来的人生里找出破解我自己这荒唐人生的办法。
我在幻月楼随处各地都留下了“来见我”的纸条,只要鬼王回来,他就一定会看到。
冬至这天,幻月楼热闹极了,到处都是一片喜庆。
我却没有同他们在一起玩乐。
东陵就是在冬至这天没的,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过冬至了。
秦君遥只是放了一碗糯米丸子在我的棺材旁。
他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离开。
我就在棺材里睁着眼,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酒酿煮的糯米丸子应该是很好吃的,可我吃不了。
真的很可惜。
这时,我感觉到一阵风。
他来了。
就坐在我的棺材旁。
瓷勺叮咚碰撞,没一会儿,我听到他说:“我记得你从前冬至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酒酿丸子。”
他这次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我听清楚了他的声音。
血泪不自觉地从我眼里涌出来,视线逐渐模糊,我只感觉眼前一片血色。
“梅镜玄……”我哽咽着问,“梅镜玄,是你救的我吗?”
他顿了顿,“我以为你与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要是死在那个冬至,该有多好。”我轻声说,“你太残忍了。”
“公主。”梅镜玄低低地唤了我一声。
“梅镜玄。”我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紧得厉害。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还能有和梅镜玄再相见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