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海底突然剧烈翻滚起来,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戚良的话。
乔央眸中划过一抹希冀:“阵法要成功了!”
“不!”段忧铭突然开口:“阵法要关闭了!”
“靠!”
这话一出口,别说乔央,就连一直精神稳定的傅何都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关闭了?这是在逗我吗?等阵法真正关闭,到时候那才是人间炼狱,搞什么!”
黎醉看着不远处逐渐消失的光束,又看看面前抵死反抗的几人,垂下眼。
握紧手中的长鞭,黎醉后退发力,就要上前时,手腕突然被大力拖住。
段忧铭琥珀色的瞳孔缩到了极致,他死命箍住黎醉的手腕,一字一顿开口:“别去!”
黎醉垂眸:“你答应我的。”
下唇传来明显的刺痛感,血迹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段忧铭堪称恳求的泣道:“黎醉……你别去,求求你…我求求你…”
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话
求求你,别去。
求求你,留下来。
旁边双手抵抗的乔央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有出声。
戚良和傅何看不见黎醉,但也从只字片语中明白了什么,戚良双眸瞪大,死死看着那边的虚无。
黎醉没有言语,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似是要把段忧铭的轮廓牢牢印入脑中。
黎醉手腕轻轻一挣,在段忧铭崩溃的目光下,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放松。
就要离开时,手腕却再次传来束缚感,一条细到不仔细看都看不清的红色丝线牢牢绑住黎醉的手腕,另一头连接着段忧铭。
段忧铭急躁起来,他咬着牙对着黎醉怒吼出声:“你带着我!带着我好不好!我们一起死,我……我不要忘记你……求求你…黎醉,我求求你!我错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带上我吧!带上我吧……”
“别再丢下我了……我受不住了……”
段忧铭彻底慌了,甚至说起来胡话。
黎醉却精神一震,那些看不清摸不到,埋藏于迷雾之后的东西似乎在刚刚突然显现出来。
欲望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黎醉。
拉住他的手吧,他都哭了,你明明那么爱他,为什么不能满足他?
满足吗……
不可以!
黎醉在心里这样回答自己。
这只是短暂的安逸,解决不了什么。
他想要和段忧铭大摇大摆的走在阳光下,可以牵着手,也可以只是安静的待在一起,但那个前提是……
没有束缚。
挡在他们面前的东西太多了,也太难了,黎醉舍不得让段忧铭吃那么多的苦。
既然前方的路阻碍重重,那就由他一一铲除,然后和段忧铭一起穿过去,走入烈阳之下。
手腕处的红色丝线越发滚烫起来。
黎醉软下眉眼,俯下身,给了段忧铭一个大大的拥抱:“这只是短暂的分离,你我都要相信,我们终会再次相见,谁都不会分开我们。”
段忧铭瞳孔放大,甚至失声。
红线无声的断裂开。
黎醉亲手斩断了那层连接着二人唯一的纽带。
他说:“段忧铭,回见。”
黎醉直直冲入光束内,炽热的阳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身体
黎醉漫不经心的想:这和段忧铭身上的气息相差太远了。
没有段忧铭的温暖,也没有段忧铭的安全。
抬眼和鬼王对上,沉重的威压夹杂着令鬼不太舒服的阳气不断腐蚀着身体。
黎醉瞬间闪到鬼王眼前,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魂体,勾唇带着恶意冷笑一声:“喜欢自爆是吗?”
鬼王终于察觉到不对,开始剧烈挣扎起来,黎醉将围绕在身旁的鬼火扔入光束之外,彻底和它们断开了联系,独留四团幽蓝色鬼火在光束外来回打转。
黎醉浮在空中,身体泛起刺目的亮光。
鬼王早就在之前的打斗中元气大伤,现在又被光束束缚在这里,难以挣脱开。
沉寂已久的血液再度循环起来,青白色的皮肤慢慢回归正常,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慢慢缩短,一切重置于生前的模样。
面前鬼王的身影慢慢在视角内变淡,跟在旁边忠实的幽蓝色鬼火也开始慢慢消散。
伤害鬼王的反噬能力开始在身体上浮现。
他这是要彻底魂飞魄散了。
感受着体内生命力的消散,黎醉在鬼王惊惧的目光下,强行催动体内稀少的鬼气一把将对方捆到自己眼前
黎醉勾起嘴角,全身燃烧起阴凉的火焰,他抬起手,一手握着荆棘的一头,挥动着荆棘牢牢将那头的鬼王束缚住,直视着对方浑浊的双眼,黎醉轻声开口,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意:“巧不巧?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死亡和遗忘。”
话语落下,黎醉手腕发力,全身血液从体内喷出,短短几秒,就变成一个血人。
光束内,黎醉压着鬼王不断向下,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过,紧接着便是一阵窒息和黑暗,海水的浸泡使身上的伤口严重崩裂开裂。
血腥味随着海水的飘荡慢慢飘散开来。
黎醉已经看不清了。
一切凭着本能,不顾手中鬼王的挣扎,直朝着那处炙热而去。
天边轰隆一声,光束彻底消失,一片平静。
寄存于半空的黑色鬼气突然消失,几人脱力的倒在空中,被无形的能量拖住。
四团幼小的鬼火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将四人安全的放到平地上。
几人全身是血,精疲力尽。
段忧铭不死心的抬起眼,指甲扒着地,一点一点的向前爬去。
乔央指尖碰触无害的幽蓝色鬼火突然落下泪来:“结束了……”
戚良死死捂住嘴,眼圈泛红,死死盯着一望无际且平静的海面,低声喃喃:“别这样……”
季百看着即使全身没有力气,却依旧还有爬到海里的段忧铭,眼圈也有点发红,他强撑着身体,一把上前把段忧铭固定在原地,一字一顿泣血道:“段忧铭!”
段忧铭恍若未闻,即使被压在地上,双眸依旧死死看着海面,低声重复:“等等我……我马上来。”
季百忍无可忍,怒吼道:“段忧铭你清醒点!他死了,魂飞魄散了!连尸体都没有……他和恶鬼一起消失了!”
段忧铭双目赤红,他突然一把掀开季百,恶狠狠的揍了季百一拳,怒吼道:“他没有!他没死!你在骗我!”
你在……骗我……
段忧铭突然落下泪来,无助的抱住自己,小声开口:“他走了,那我呢……”
就像电影结局那般,所有人得偿所愿,那我呢……他呢……
无形的力量突然席卷而来,段忧铭顿时只感觉大脑一空。
他突然惊慌起来,连忙从破烂的衣裤内掏出张纸,死死拽在手里,像救命稻草般,一字一顿的念道
“我的爱人,黎醉,他很帅,很可爱…他是我的爱人……黎醉……黎醉…求求你们,不要让我忘掉他,我不想忘掉他…黎醉……”
几秒钟后,段忧铭撑着脑袋坐起身,看着手里被揉捏的不成样子,用铅笔重重写下的字茫然开口。
“……黎醉是谁?”
眼泪毫无预兆的涌现出来,段忧铭突然泣不成声,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他颤声道:“黎醉是谁啊……你是谁啊…为什么要丢下我啊……”
一股阴凉的冷风吹来,略长的头发被风轻轻吹起,段忧铭带着泪痕的脸慢慢抬起,额间处却突然传来刺骨的凉意。
段忧铭嘴唇颤抖,不可置信的伸出手。
看不见,摸不到。
一片虚无。
“……”
事后,增援队终于姗姗而迟的赶来,将几人接了回去。
电视的光芒在茫茫黑暗中格外刺目。
新闻电视台上的主持人脸上挂着浅淡机械的笑容,一字一顿念道
“富金等人已被法院判决,不日执行抢刑,国家正式成立贫瘠互助帮会,如果您遇到了解决不了的困难,不要害怕,请相信国家永远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此次危机无一人伤亡,再此我们由衷感谢……”
电视被一把关上,乔央一把拉开窗帘,看着沙发上的段忧铭轻轻叹了口气:“干嘛呢?大白天的?”
段忧铭揉着额角直起身:“季百呢?没和你过来?”
乔央拨了拨头发:“他去布置婚礼现场了,最近这几天忙的歇不下脚……”
乔央抻了个懒腰:“真好,这次行动无人伤亡,还解决了这么多的麻烦,戚良去自首了,最晚得两年后才能出来,这期间还得瞒住她妹妹!啧难办啊!”
乔央轻啧一声:“但好歹,这次任务圆满完成,欧耶!”
段忧铭僵硬的勾起唇角,沙哑开口:“是吗?”
“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