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血的指尖突然穿透肉瘤表面,朱逸尘摸到了冰冷坚硬的物体——那是半个月前失踪的航海日志,封面镶嵌的珍珠正与林婉兮的发簪产生共鸣。
肉瘤发出凄厉的尖啸,所有孩童面孔同时转向赌场方向,戴宏宇先前布置的困龙阵突然逆转为噬主凶局。
"老朱!
赌桌下的暗格!"戴宏宇被触须甩到控制台,后脑撞在仪表盘上溅起火星。
他挣扎着扯开领带,露出脖颈处正在渗血的刺青——那竟是缩小版的邮轮结构图,此刻正与朱逸尘眼中的海图产生重叠。
朱逸尘在触须丛中艰难结印,燃烧的本命精血在脚下汇成太极鱼。
当阴阳双鱼咬住肉瘤的瞬间,他听见林婉兮的歌声穿透层层钢壁,吴语小调里暗藏的驱邪咒正与赌场轮盘的转动频率共振。
墨斗线突然全部绷断,飞散的丝线却化作三千道金光。
戴宏宇掷出的桃木钉在空中爆开,木屑燃烧成火流星雨。
朱逸尘趁机将航海日志的珍珠封面扯下,沾血的珍珠按进肉瘤核心的刹那,整艘邮轮响起宏大的鲸歌。
邪祟大副的惨叫仿佛万千齿轮同时崩裂,肉瘤表面的孩童面孔开始褪色。
控制室的钢壁渗出黑色黏液,那些流淌的怨气在空中凝结成戴宏宇情报里提过的"海祭"场景——二十年前某次献祭仪式的残影正在快速闪回。
"原来因果在这里......"朱逸尘咳着血沫轻笑,他终于明白师父临终时那句"海平线下藏星斗"的深意。
当最后缕邪祟气息被金光灼尽时,邮轮的汽笛突然自主鸣响,震碎了所有残留的幻象。
戴宏宇踉跄着爬起来,发现控制台屏幕上的故障码全部变成了卦象。
林婉兮的珍珠耳坠不知何时出现在仪表盘中央,表面流转的月光正与窗外真实的海浪同步起伏。
整艘邮轮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些被邪祟腐蚀的钢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貌。
朱逸尘跪坐在阴阳鱼阵眼中央,道袍破碎处露出新添的狰狞伤口。
他望着舱门外透进的晨曦,听见遥远甲板上传来人群苏醒的喧哗。
戴宏宇摸出半包压扁的香烟,颤抖的火苗三次才点燃,尼古丁混着血腥味在控制室弥漫开来。
"你早算到赌场轮盘是阵眼?"情报贩子吐着烟圈,用鞋尖拨弄着已成废铁的青铜轮盘。
驱邪者没有回答,他正凝视着掌心缓缓旋转的珍珠。
林婉兮歌声残留的震颤还在血脉里游走,那频率与海浪拍打船体的节奏完美契合。
当第一缕真实的阳光穿透舷窗时,朱逸尘忽然剧烈颤抖——他看见自己映在钢壁上的影子,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串陌生的青铜钥匙。
邮轮深处传来机械重启的轰鸣,某个尘封二十年的舱室正在自动解锁。
戴宏宇脖颈的刺青突然发烫,他惊恐地发现结构图上多了个猩红标记,位置恰好对应朱逸尘影子里的钥匙形状。
海浪温柔地托起重生般的巨轮,海妖的嘶吼早已化作远去的悲鸣。
但在某个未被阳光照到的角落,某滩未干涸的黏液突然泛起细小气泡——那里面沉浮的珍珠碎屑,正悄悄重组出半枚残缺的八卦。
甲板上的阳光裹着咸涩海风,将控制室残留的腥气冲淡些许。
戴宏宇瘫坐在仪表盘边缘,脖颈处的邮轮刺青还在隐隐渗血。
他伸手去勾朱逸尘的肩膀,却摸到对方道袍下未愈合的伤口,"嘶——你这身子骨比赌场轮盘还破。"
"总比某个爬通风管卡住屁股的情报贩子强。"朱逸尘拍开他的手,掌心的珍珠突然滚落。
那颗莹白的珠子沿着倾斜地板滑动,精准停在某个生锈的铆钉孔洞前,表面倒映着舷窗外的云层,竟显出几缕墨色纹路。
林婉兮的脚步声混在喧哗人声中由远及近。
少女提着染血的旗袍下摆出现在舱门时,戴宏宇突然剧烈咳嗽,将半截烟头弹进角落的黏液残渍里。
滋滋作响的烟雾中,朱逸尘看见那滩本应凝固的秽物竟微微蠕动,珍珠倒影里的墨纹正与黏液中的八卦碎屑逐渐吻合。
"朱先生..."林婉兮苍白的指尖搭上门框,腕间红绳系着的铜铃突然无风自响。
她脖颈处淡去的淤青此刻泛起诡异磷光,随着铃音闪烁成星斗排列。
朱逸尘撑起身子的动作顿住,洞明瞳残留的刺痛让他看清少女影子边缘正在滋生细密触须。
戴宏宇突然吹响口哨,变魔术般从西装内袋掏出个水晶香槟杯。"庆功宴怎么能少了这个!"他屈指弹在杯沿,清脆震音惊散了林婉兮影子的异状。
情报贩子背在身后的左手却朝朱逸尘比划着龙虎山暗号——三指蜷曲代表"有诈"。
邮轮汽笛恰在此时鸣响,朱逸尘借机将珍珠揣回口袋。
指尖触到航海日志封面的瞬间,他听见二十年前的浪涛声在耳膜深处炸开。
那声音裹挟着孩童的呜咽,与此刻甲板上的欢庆形成诡谲的二重奏。
"老朱你看!"戴宏宇突然指着舷窗外惊叫。
成群海豚正跃出翡翠色海浪,其中领头的生物却长着人脸鱼身。
当那怪物琥珀色的竖瞳转向控制室时,林婉兮腕间的铜铃突然炸裂,飞溅的青铜碎片在阳光中折射出三百张哭泣的童颜。
朱逸尘的道袍无风自动,藏在袖中的墨斗线自发缠成降魔结。
他故作轻松地揽住戴宏宇肩膀,掌心暗藏的镇魂符却贴上情报贩子后颈。"不是说好要开香槟?"燃烧的符纸气息掩盖了突然弥漫的腐臭味,那些被海豚惊散的乌云正在船尾重新聚拢。
当戴宏宇用桃木钉撬开香槟塞子时,泡沫涌出的声响竟似怨灵啜泣。
金褐色的酒液在杯中翻涌,每个气泡破裂都浮现出模糊的船影——那是艘缠满海藻的幽灵船,桅杆上悬挂的青铜铃铛与林婉兮碎裂的铜铃制式相同。
"敬新生!"戴宏宇仰头饮尽酒液,喉结滚动时,他脖颈处的邮轮刺青突然浮现出新的舱室标记。
朱逸尘的余光瞥见林婉兮正在整理鬓发,少女指缝间漏下的珍珠粉末落在地板,竟自动排列成归墟海图的轮廓。
邮轮突然传来剧烈的金属震颤,某个深藏底舱的机械重新启动。
朱逸尘腰间的青铜钥匙串无端发烫,最末端那枚陌生的钥匙正在融化,铜水顺着道袍褶皱滴落,在地板蚀刻出北斗七星的灼痕。
戴宏宇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情报贩子掌心黏着的血渍里,竟混杂着二十年前航海日志的羊皮纸碎屑。
海浪声里,朱逸尘听见师父临终的咳嗽与此刻的潮汐重叠。"海平线下..."老人渗血的眼眶中映出星图,"...藏着吃月亮的船。"
林婉兮的惊呼打断回忆。
少女腕间的红绳突然断裂,铜铃残片滚进通风管道,碰撞声在金属甬道里回荡成绵长的船笛。
戴宏宇弯腰去捡时,后颈处突然浮现青黑色指印——那形状与邪祟大副的触须完全吻合。
朱逸尘不动声色地将燃烧的符纸灰烬抹在眼皮上。
重新睁眼时,他看见舷窗外的海平线正在缓缓隆起,暮色中的云层堆积成船帆形状,某颗提早出现的星辰刺破天际,其方位正对应着钥匙串上正在冷却的铜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