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祸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噎死人的功夫也是一流。”
阿四悻悻然地收回手,目光还是有些不甘了流连在第五司命那双用惯了刀,却一点老茧都没有的玉手上。
“翟荣、宋长文之流都知道我的身份是假的,但他们不知道,我也只是武德司那位正主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红泥小火炉的水沸腾了起来,阿四抢先一步,将桌上的两盏凉茶随意泼到了地上。
他也不管那些个繁杂的烹茶规矩流程,信手拈了几片云茶丢进盏中,随后提起小炉便将热水冲泡了进去。
第五司命瞥了一眼盏中渐渐化开的茶汤,无奈的摇摇头。
云茶是北莽雪阴山上的特有品种,桌上那丝锦小袋里装的云茶还是很多年前第五司命的母亲趁着一场大暴雪登上雪阴山采摘,亲自烹制的。
这一袋云茶弥足珍贵,可谓是母亲在这世上留给第五司命的唯一念想。
阿四煮鹤焚琴,糟践好东西,第五司命倒也未计较。东西再珍贵,若不能为人所用,便也失去了价值。
何况眼前这个毫无风雅可言的小贼,日后也许还是她的夫君,母亲的乘龙快婿。计较眼前这点念想,岂不生分,彼此成了外人。
阿四说的那位正主,第五司命倒是想起一人,她好奇地问:“可是你口中的宁姑娘?我观她身法路数,似有几分东临逊雪梅先知的影子。”
阿四微微有些讶异,连一个照面都算不上,就凭一个背影便能看出宁红妆的门派来历,祸水可真是了不得。
“梅先知厉不厉害,我没见识过。不过宁姑娘……嗯……确实挺凶的。”
阿四不由地想起老虎山山洞里,还有钟山石窟里的旖旎风光,顿时追悔莫及。
不就是一层窗户纸嘛,捅破了还能要了命不成,当初怎么就没捅了呢。
那小妮子准是将我记恨上了,否则怎生能这般算计我。
辣块妈妈的,下次见了面,总要问她收了这笔账。
他心里头盘算着该抽宁红妆哪个部位,第五司命的声音像是一道闪电劈下来。
“你还敢动她?”第五司命说。
阿四干咳了两声,连忙饮了一口茶掩饰心中的尴尬。
他咂么了下嘴,说道:“这玩意不都一个味道,真不知道你们这些风雅之人讲究个什么。”
“以茶可行道,亦可雅志。茶道追求的保合大和。你品茗出一味,未尝不是一种境界。”第五司命说。
“保合大和,这我倒是知道。道生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嘛。所谓大和,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之论,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祸水,我说的可对?”
第五司命身上除了沾染少许门阀望族的贵族习气外,堪称是一个完美的人。
就是这“完美”二字,时常让阿四觉着被压了一头。就如方才说这茶道,就有种被人说教的感觉。
现在扬眉吐气的机会总算是找上门了,他岂会轻易放过,便将道经的感悟都搬弄了出来。
果然不出所料,第五司命将茶盏端在半空,一动不动。她的神色如常,可眼神中却流露出复杂之色,像是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不知该如何解决。又像是明明有了答案,却不知解题过程。
第五司命难得露出一个苦笑,“小贼,你可害苦我了。”
“嗯?此话从何讲起。”阿四有些茫然,祸水连手都不让摸,何谈害一说。
第五司命将脑海中的念头暂时压下,岔开话题道:“其实,我更爱酒。酒之于人,如影随形,多数时候品的却是人心。人、事、心情缺一不可。能把酒吃明白,在我看来,起码不算糊涂地白活一世了。”
“有你说的这般玄乎嘛。”
阿四不置可否,吃酒的那些讲究,以前在艳群芳见识了不少,也没少偷客人的酒喝。
有道是“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好酒的讲究人最为看重的便是酒具。
不过与第五司命所说的道比起来,前者最重味识,还是落了下乘。
他肚子里饿了十年的酒虫,一下子被第五司命给叫醒了,正想着出去买些下酒的菜,与第五司命酒中论他一回劳什子的道。
这时,远门被一群不速之客给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