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长鸿不禁莞尔,笑道:“你这是在胡乱臆断,别在无中生有了。年轻人嘛,争强好胜,不足为虑。我看过几年,他们成熟了,你的这些顾虑,自然就消失了。”他看表妹依然眉头紧锁,继续安慰道:“郡羽,好了,就算你的担心是对的,就算你的揣测是对的。但你想想历史上,多少聪明睿智之人最终抵不过武士的钢刀,所有花里胡哨的把戏,最后都不如一把匕首长驱直入。事情就这么简单。”
郡羽皇后问道:“你意思是,青叶最终抵不过青海?”
巫师回道:“不是。我没有叫他们自相残杀,我只是告诉你,你的担忧其实是瞎折腾。这么说吧,动荡年代里,最终统一天下是武力,是战马和火炮。再说,他们毕竟是兄弟,总有办法调和。”
郡羽依旧蹙眉,他想着,得想一个办法帮帮青海才好。
青叶回到房间后,一头扎进了书里。但是他内心焦燥,脑袋滞胀,混乱的思绪让他烦躁不安。
他看着书上文字就像密密麻麻的蚂蚁。他甚至还在纸张上看到了青叶那丑陋的面孔。你不断自问着:为什么自己不能早出生2年?为什么自己这腿天生就畸形?为何刚刚那些侍卫扣住了自己的大腿,而不是青海的手,从而让自己多挨了几记重拳?为何这里所有人都看不起自己,都要讥讽自己?
他用药水涂抹着伤口,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不断地用重拳揍着这条不争气的扭曲的腿,甚而用指甲抠着这条扭曲的腿,进而深深扎进肉里,鲜血流了下来,疼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他一阵悸动。
他发疯一般将书页撤了下来,然后拽成一团纸球,他打算丢到窗外去,可当他举起手臂时,他又幡然醒悟,小心翼翼地将书页折整齐,压平,掖在书里。
他想着,书是无辜的。
对的,对书本的侮辱就是对诸神的猥亵。尽管他从来没得到过诸神的眷顾,但是这些年来,他在书里获得了慰藉。书是这黑暗世界的一道光,他相信,这道光是他活下去的勇气,他将在书中获得尊严。
再说,青海只是他的对手之一,他没必要将全部心血来对付一个白痴。
他将眼前的浊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太过浓烈,从他口腔烧到喉咙一直向下流窜到肠胃,他身体阵阵发怵,然后控住不住地呕吐出来。“咳咳咳”地声音,在房间回荡,他“咳”得双眼肿胀,全身颤抖,他记不清这些年里呕吐过多少次了,每次呕吐翻江倒胃,天旋地转。
他呼唤宫女白萱换过一壶浓茶,他大大地灌了一口,总算压制住躁动的心。
茶香在脑袋里弥漫,一种沁人心脾的浓香萦绕耳际,让他舒心,重回现实世界。
这些年来,他觉得茶是个好东西,如果说酒让他沉沦,让他迷失,让他逃避,那么这茶,让他温暖,让他明智,让他清醒。这酒与茶,好比一对冤家,相互克制,难怪书中圣贤说:“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
他看到了地上久违的清辉,那是天上的玉兔撒下来的。他有很久没有细看挂在天际的月亮了,她就像一只眼睛,无言地看着人间的世事百态和悲欢离合。
他隐隐觉得,好像自从雨季以来,他就忘记这个叫“碧华”或“望舒”的存在了。而曾经,他将月亮当成了唯一的知己。对的,古圣贤将明月取了许许多多别致的名称,比如“冰镜”或“银蟾”之类。
他最喜欢的名字是“嫦娥”。他知道在亿万万年前,“天启纪元”时,有位天仙住到了月亮上面,他有时候也梦想,要是能逃离人间,住到广寒宫该有多好。他默默念着:“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还要添点茶嘛!”这是白萱的声音。青叶缓过头来,轻轻地将她揽在怀里。
白萱是他16岁时,青海送给他的礼物。她就像这颗明月,散发着柔和的光。她让他忘记了月亮的存在。
第一次见到她时,这种朦胧美就深深嵌在心底,青叶认为,她的美用“香肌玉体,顾盼流光”来形容恰好不过,她的嘴角右下有一颗小小的痣,这更增添了一番不同于其他媚俗女子的情趣。
青海送她礼物时当然是不怀好意的。他纯粹是为了取笑,为了嘲弄,生日当天,他揶揄道:“就让这个坡子开苞吧,让她看看他那丑陋的大腿。”然后做出夸张的笑,他的笑同时感染了在场的其他贵族子弟。
当时,青叶一把将浑身发抖的白萱搂住,说道:“谢谢各位的好意,现在是我们的二人世界,各位请回避吧。”
接下来一两年,白萱的身上的那种知性美彻底让青叶沉沦。这倒让他意外,他如何至宝!
如果说书籍可以使人聪慧,提升人的气质,如果说酒可以让人逃离痛苦,回避实现,如果说茶可以让人清醒,提升品味,那么女人,就是男人这个丑陋群体,一生中一切乐趣的源泉。
她觉得白萱带给他带来了无穷的乐趣,不管是肉体上还是心灵上。她来自一个贫穷家庭,那是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家族,她似乎对一切都有自知之明,她从来不奢望和觊觎,但她有着底层人们对命运的不屈,尽管她的力量如此渺小。
两年来,白萱已经习惯了他的跛腿,尽管最开始的时候,青叶有着极为含蓄的羞愧或自卑,她安慰着道;“我是你的。我在你面前一览无余,我希望你同样敞开心扉。”实事求是的说,青叶此前在发泄男人的情欲时,从来没有如此慌张以至于失态,他是城邦里的王子,所有女人以得到他的临幸为荣,但是他在白萱面前,却慌张之极,不知所措。以至于第一次第二次他的时间极为短暂,他为此失落无比。可她安慰道:“不用着急,你会找回真龙血脉里那股雄风的。”
后来就好多了。
青叶在她身上找到了别样的精彩,那是一种超越肉体直达灵魂深处的精彩,这让他对其他女人失去了兴趣。渐渐地,他的侍女只有她,这让青海等其他贵族子弟刮目相看。
“我爱你,你是我生命中的白月光。”青叶在一番云雨后说道。
白萱扣上纱裙纽扣,一如往常说道:“你是王子,我是奴隶。这是无法跨越的鸿沟,巨大落差,往往意味着不同的命运,王子殿下,只要你开心就好了。对我来说,稍不小心,就会摔得浑身碎骨。”
青叶抚弄着她的腰,执拗道:“我可以护卫你的周全,我可以离开这里,去自己的封地,我们有自己的城堡。”
白萱打断着他的胡言乱语:“你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血统,只有其他城邦的公主才能匹配得上。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只要我在你身边,我就永远为你敞开心扉。你放心好了。”
青叶一阵感动,热泪盈眶,他情不自禁地搂着她纤细的腰,再解开她上身的别针扣环,不断地吸允着,不断撕咬着,直到白萱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这种带着魅惑的呻吟声,有着一股魔力,不断驱散着白天积下的仇怨,所有的烦恼统统一扫而光,他又进入了男人的世界。
他们两在月亮的注视下,赤着身,再一次和光同尘。
青海一头扎进了春花楼,两名女孩笑盈盈迎了过来,其中一名叫蓝色妖姬,一名叫红色玫瑰。
这是他的御用歌姬。
两名女孩,一个金似衣裳玉似身,一个眼如秋水囊如云。一个叫春霓一个叫秋月。每次青海的表现,如同逛风暴雨,山洪暴发。
两名女孩则欲罢不能。
假若他意犹未尽,那么他还有一种特殊的爱好,那种场面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不过,青海他在那种妖媚的舞曲下,沸腾的热血会让他再度膨胀。
但是这次,青海发泄完后,就打算回府了,春霓伸脚勾住他,问道:“王子今天怎么了?”秋月则斜躺着,用芊芊素手抚弄着,疑惑道:“要不要再表演一段‘声声慢’?”
青海今晚显然被青叶刺激到了。他一阵恼怒,迅速套好衣服,对她们置之不理。
他来去匆匆,两人愕然呆住,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她们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太子?
对于女子,青海的认知完全处在另一种层面,也许他贵为皇子,根本就不缺女人,因此他不知女人为何物?更不明白女人如水般纯洁。他仅仅只是觉得,她们是他发泄的宠物,情绪的工具,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今晚,他还有一个约定。这就是他离开春花楼的原因。
等他到达弟弟的住所时,青麟已经置好了酒具。
弟弟约他晚上赏月,实际上是排遣他愤怒的心情。
白天,青麟已经得知一切。
在对青叶的态度上,他们两兄弟基本上处于统一战线,虽然,青麟年纪小,他还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但他同样对青叶那只跛腿破有异议。
青麟将金樽里倒满了黄酒,然后递了过去,说道:“你完全可以直接羞辱他,何必呕气呢?”他用酒打破了平静。
青海两眼一番,训斥道:“下次我一定不会收敛,我一定要杀了他。”他用拳头重重地击打在汉白玉砌的茶台上,显得激动万分。
青麟露出狡狯的笑,看到哥哥神态严峻,他饶有兴趣问道:“我听说,青叶不是我们的亲兄弟,他是诸神遗留在人间的怪胎。你说这是真的吗?”
青海闻言凛然一惊,他左右瞅了瞅,沉着头,喝了一口,首先不置一词,然后说道:“这里人多眼杂,这个话题很敏感,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青麟默默地喝了一口。
十多年来,总有些风言风语在宫纬里乱传。许多谣言最后要么不攻自破要么烟消云散,但是“青叶不是正统的皇室血脉”这条秘闻却一直存在,特别在父亲陷入昏迷后,这流言蜚语又愈演愈烈。
如果这则传闻是真的,那么母亲大人的人格就陷入了非议,而他俩对母亲敬若神明,因此,他们还不太相信她跟那个巫师司马长鸿有秘密存在。
当然,这仅仅只是他俩的一厢情愿。
这些年来,青海已经发现了,母亲跟巫师之间,似乎总有种暧昧的关系,特别是巫师,频频地对母亲秋波暗送。
这几个月来,只从诸葛辰被赶走了,他俩的关系走得更近了一点。
不过,青海是这样理解的,国王父亲陷入昏迷整整五年了,母亲大人也是女人,出于生理需求,选择一位伴侣,这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何至于十几年前,在父亲正当壮年时,母亲要跟巫师狼狈为奸,生下青叶呢?
他觉得这匪夷所思。
他举着酒杯,看着透明的波纹,陷入沉思。
但如果青叶真的是她跟巫师的孽种呢?不然他的那只坡脚又怎么解释呢,为何其他人都是完好无缺的呢?他扪心自问的同时,突然撇到弟弟投来的那抹意味深长的目光,他举着杯子的手,似乎冒出了汗迹。
他紧紧拽着酒杯,直到头上汗珠连连。
青麟注意到了哥哥脸上的阴云,他露出狡猾的笑,端起金樽,说道:“我觉得,这事很简单,你也别想的那么复杂。人性都是自私的,同时也是不可捉摸的。总之,秘密跟种种巧合交织在一起,许多流言会不攻自破。这事,唯一需要的就是时间。”
这句话,简直如一记猛雷,好像真相大白一样,青海突然站了起来,他怔怔地望着青麟,突然觉得他看问题似乎比自己看得透彻,他振奋道:“或许,已经有了答案。”
青麟凛然道:“真的吗?”
青海做了下来,道:“真的。”
他此前一直在顾虑兄弟情义,十多年以来,在众人面前,他总认为手足相亲,血肉相连,即便发生了一些不愉快,还不至于下死手,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一切所作所为在那个密文面前,似乎都有了正当的理由。
他吞下烈酒,默默念叨:“老虎群里是容不下一只猫的。
青麟“哈哈”大笑起来,他认为哥哥的形象似乎高大了。
他直说道:“我们还是谈些风花雪月中,太过沉重的话题,让这酒都变了味。”
对他来说,坐山观虎斗,永远是一种可以用来消遣的游戏,他明白,他还不具备参与战斗的资格。
他等着聚变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