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重地，为着刚刚过世的康幼璇，康启麟心中带着些惭愧。也就是康允泽了，若是旁的人闯进来，康启麟少不得要赏他一顿板子，好叫人知道他的规矩。

“允泽，有何事？”康启麟放了笔，拿过桌上的一串佛珠拨弄，心中到底有些忐忑。

康允泽还未言语，就面色悲愤地先屈膝跪下。

“大伯，二姐死得有冤！”

“休得胡言！”康启麟几乎是脱口而出。

许是回神之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急迫，他清了清嗓子缓声道：“大理寺不是已经查明璇儿是被山匪所害？允泽，你是不是近日忧思过度，才无中生有...”

攥在手心的那枚玉蟾早就被汗沁透了，康允泽摊开手掌递到康启麟面前：“此物是在二姐身故之地寻到，正是那凶手所有！”

康启麟闻言眉心微跳，目光几不可察地暗了下来：“哦？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康允泽答得掷地有声，生怕伯父不肯相信，连珠炮一般地将话尽数倒出，“此物正是神策卫自大宅院寻到，我确信此物不是二姐所有，于是寻遍京中的珠宝商行，有人认出这是平阳公主的表侄子谢怀与之物！”

“大伯父，二姐无故出现在大宅院那般鱼龙混杂之地已是莫名其妙。那谢怀与又是何等人物，他的玉坠这么巧也出现在那儿难道不蹊跷嘛！”康允泽继续说道，“二姐之死大理寺断得糊涂匆忙，焉知不是有人在背后施以压力。谁能趋动大理寺，谁又急着想掩住这桩惨案？”

康启麟拨动着珠串的手猛然一停，胸中燃起的怒火胜过听闻沁儿害了康幼璇的那一晚。

蠢啊！蠢啊！害人便罢了，首尾还收拾得如此不干净。

这样重要的东西留在现场，竟还被康允泽探到璇儿的死牵扯了谢家小儿。

若是再查下去，清河郡主还能瞒得住嘛...

康启麟不敢再深想，此事绝不能再生变故！他们国公府绝不能牵扯其中！

想到此处，康启麟嘴角扬起一抹淡淡微笑，温言安抚道：“如确如允泽所言，的的确确是有许多不妥。只是兹事体大，允泽是从何人手中寻得此物？”

“是...”话到嘴边，康允泽咽了下去，改口道，“是二姐被害那晚，一高瘦的神策卫交与我，姓甚名谁，允泽也不知。”

“原是如此。”

康启麟若有所思，又仔细问了几句，接过那枚玉坠看了须臾方才还了回去：“允泽，事关重大，又牵扯了江宁谢家，还是由我先去了解一二再作打算。”

他绕过黄花梨长案，快步走到康允泽的面前，托着他的胳膊将他轻轻扶起。

康启麟难得面色温良，开口便透出一股为其考虑的拳拳之心：“允泽，事关重大，切记还未探明之前勿要告知他人。”

康允泽眸光一愣，点点头：“允泽省得。”

踏出曲水堂，秋日的寒风正疾，院墙外悬铃木的黄叶坠着下落。望着那簌簌落叶，康允泽这几日悬着的心似乎也因着国公爷的应承踏实了些许。

二姐之死已经无法转圜，而那枚玉蟾的一足抵在他的手心，刺疼得他眸光愈发坚定。

“阿姐，我定让害你之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