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井教授,你想好了吗?”中村雄二掩上门,在审讯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将审讯桌上的台灯换了一个方向,让光线直接对准坐在审讯椅上的姜夔的脸。
姜夔来自满洲,这足以让人起疑。
“你想让我说什么?”姜夔回答说。
中村雄二不自然地笑了笑,说:“竹井教授,你去海边钓鱼,一直都带着望远镜吗?”
姜夔反问说:“去海边钓鱼,带了一副望远镜,很奇怪吗?”
中村中尉说:“海边钓鱼,带了一副望远镜,不奇怪吗?你告诉我,你……你和千惠子为什么要盯着帝国海军的航空母舰观察?”
姜夔说:“几年来我一直在那块礁石上钓鱼,那艘军舰晚我一小时才过来。我还没说那艘军舰吓走了我的鱼呢!害得我一条鱼都没有钓起来!你们真是岂有此理!”
中村雄二居然被姜夔的话逗笑了。
只有姜夔身后的两个宪兵,仍然木头一般严肃着脸,脸上全无表情。
“我告诉你,竹井教授。”中村雄二收起笑容,“我们刚刚搜查过你在东京DG大学的家,发现了大量违禁品。”
“不要给我栽赃!我家里,没有任何的违禁品。”姜夔说。
“我们发现了一些可以用来组装无线电发报机的元件。”中村雄二说。“而你,是东京DG大学首屈一指的无线电专家!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是一名特工,一名间谍。”
“怎么称呼您?”姜夔问。
“我叫中村雄二,你可以称呼我中村中尉。”中村雄二微笑着说。
“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中村中尉?”姜夔说,“我是东京DG大学的无线电教授,在我的工作室,有一些用过的电子管整流管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别狡辩了,竹井教授。”中村雄二说,“如果你没有望远镜,并且用望远镜观察帝国的航空母舰,仅仅有一些破玻璃管,我们自然不会怀疑你。”
中村雄二顿了顿,又接着说道,“现在,你在用望远镜观察帝国最新下水的航空母舰的同时,还拥有组装无线电发报机的技术和元件,我们就不得不怀疑你竹井孝幸,可能是一名外国间谍。”
“你的想象力不错。”姜夔说。“日文老师可以给你打100分!但是,物理老师只能给那你打零分,因为你思维混乱!”
“告诉我,竹井君,你是不是在为南京政府服务?”中村雄二问。
“胡说八道,毫无逻辑。”姜夔说。
“这两天,东京广播电台一直在讲述你和千惠子的动人故事,全日本都知道了。假如东京广播电台突然说你竹井教授是个间谍,那可就太有趣了!”
“有人用望远镜朝海上望了一眼,就被你们当间谍抓了。这更有趣多了!”姜夔讥讽道。
“东京广播电台新闻部的佐藤彦二,一定会大肆报道一番,”中村雄二完全没有听姜夔说了什么,自顾自地说道,“我相信有9成以上的日本人都会对你竹井孝幸感兴趣。当然,也会对鹤见千惠子感兴趣。”
姜夔轻蔑地看了中村雄二一眼,说:“你们东京宪兵司令部总是这么荒唐吗?千惠子小姐在哪儿?”
“千惠子小姐就在隔壁,我们的人正在跟她聊天。只要你说出实话,你马上就能见到千惠子小姐。你小子艳福不浅,这位千惠子小姐,可真是迷人啦!”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竹下健太郎走了进来,在中村雄二耳边嘀咕了几句。
中村雄二看了姜夔一眼,起身跟着竹下健太郎走了出去。
中村雄二开始审讯姜夔的时候,铃木美由纪正在家里的浴室里沐浴。
花洒喷出的水,慢慢冲洗掉美由纪秀发上的白色泡沫,然后顺着细长的脖颈,凸起的胸部和平坦的腹部,滴落在地板上。
几分钟后,美由纪关掉水龙头,扯下毛巾拭干身上的水渍,站在镜子前自我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穿上浴衣,踩着木履,走出浴室。
叮铃铃……叮铃铃……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让美由纪来了兴趣。
会是谁来的电话?让我猜猜。
是哥哥铃木四郎?不是。哥哥从来不在这时候打电话回家。
平宫英浩?有可能。平宫英浩是哥哥的朋友,也是美由纪儿时的玩伴。两家又是世交。但美由纪对平宫英浩似乎不怎么感冒,美由纪并不想嫁给一个军人。
“喂!”女佣小仓颜子接起电话。
美由纪凝神细听。
“您是……小姐正在沐浴……您过几分钟再打来……”
“是平宫君吗?”美由纪站在楼梯口,问颜子。
“他说他叫佐藤彦二。”颜子说。
美由纪咚咚咚地走下楼来,从颜子手上接过电话筒。
“佐藤君吗?我是美由纪。”美由纪面带微笑,用温柔的口吻说。“……好的,我这就出来。”
美由纪挂断电话,蹬蹬蹬地快步走上楼梯,换上一身漂亮西裙,又咚咚咚地跳下楼梯台阶,在玄关处换了鞋,推开门走出屋子。
颜子看着手忙脚乱的美由纪,一时不知所措。
“颜子,谁打来的电话?”铃木夫人从卧室里走出来,小声问颜子。
“是一个叫佐藤彦二的先生,夫人!”颜子说。
“佐藤彦二?”铃木夫人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这位对美由纪有着极大吸引力的佐藤先生是谁。
不知道佐藤彦二这个名字,是因为铃木夫人对外面发生的消息,从来不感兴趣。
那不关她的事。
“你先别睡,等小姐回来。”铃木夫人吩咐道。
“是,夫人。”小仓颜子应承道。
铃木美由纪从家里出来,站在屋前的马路边,等候佐藤彦二的到来。
这么晚了,佐藤君约我干什么?是向我解释那份已经被破译的电文吗?
铃木美由纪惊讶地发现,获知佐藤彦二提出马上见面的要求,自己竟然会没有思考就马上答应了,在女佣颜子面前喜形于色,毫无矜持之念。
她突然感觉自己真的很像一个美国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