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窖的霉味混着血腥直冲鼻腔,李承道剑指在青砖墙上游走,朱砂绘制的镇魂符突然燃起幽蓝火焰。砖缝里渗出的血水发出";滋滋";声响,竟在墙面凝成婴儿手掌的形状。
";道长!";赵世昌攥着半块鸳鸯肚兜倒退两步,风灯照亮墙角堆积的酒瓮。最上层陶瓮的封泥簌簌剥落,瓮口缓缓探出只青紫小手,指尖还挂着半片褪色的长命锁。
李承道反手甩出三枚铜钱,陶瓮应声炸裂。浓稠血酒中浮着具蜷缩的婴尸,脐带上缠着红线铜铃。老道面色骤变:";子母煞!这孽障竟将未足月的胎儿炼成酒引!";
凄厉的啼哭从四面八方涌来,七十二口酒瓮同时震颤。赵世昌突然捂住右耳,温热血线顺着指缝滑落——耳道里钻出条沾着酒糟的蛆虫。
";闭气!";李承道将符水泼向半空,蒸腾的雾气中浮现二十年前的幻象:青娥挺着孕肚被拖向酒窖,藕荷色衫子浸透血污。赵老爷子举着桃木钉狞笑:";用你的骨血酿酒,是赵家给你的福分!";
幻象忽变,青娥被活生生封入砖墙的刹那,隆起的腹部突然伸出血淋淋的小手。赵世昌的翡翠扳指骤然发烫,耳边响起父亲临终前的嘶吼:";逆子...这是赵家的命数...";
";小心!";李承道的铜钱剑擦着赵世昌耳际飞过,斩断一缕黑发。酒窖横梁上垂下无数血淋淋的脐带,青娥倒吊的鬼影七窍涌出酒糟,腐烂的腹腔里爬出浑身青紫的婴灵。
";昌哥哥...";女鬼的声音忽而凄婉,被铁链锁住的腕间银镯叮当作响,";你说等新酒开坛,就带我去看...";
赵世昌突然头痛欲裂,零碎记忆如毒蛇撕咬神经。他看见十五岁的自己将银镯套在青娥腕上,少女羞涩的笑靥比酒曲更甜。画面陡然扭曲,暴雨夜青娥的惨叫穿透酒窖,父亲提着血淋淋的桃木钉走出阴影。
";醒神!";李承道一记清心咒拍在赵世昌天灵盖。老道道袍袖口窜出七盏莲花灯,将婴灵困在光阵中。那鬼婴突然咧嘴大笑,嘴里竟含着块刻着";赵";字的玉锁。
";往生玉锁?";李承道瞳孔骤缩,转身揪住赵世昌衣领,";赵婉清是你什么人?";
瓦釜雷鸣般的轰响从地底传来,酒窖青砖寸寸龟裂。血水翻涌间浮起二十具陶瓮,每口瓮中都探出只挂着酒糟的白骨手。李承道咬破舌尖喷出血雾,铜钱剑瞬间燃起烈焰:";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剑光斩向婴灵的刹那,赵世昌突然纵身扑向光阵。翡翠扳指迸发邪光,竟将七星剑阵震得粉碎。他双目赤红地掐住李承道脖颈:";谁敢伤我赵家血脉!";
地砖轰然塌陷,众人坠入地下密室。腥臭扑鼻的发酵池中泡着十具孕妇尸首,鼓胀的腹部用朱砂画着符咒。池边石案摆着本泛黑的《酒经》,摊开的那页赫然写着:";取怀胎七月者,去脏留胎,以胎为曲,其酒饮之可通幽冥。";
";原来如此...";李承道抹去嘴角血渍,";赵家所谓祖传秘方,竟是茅山禁术';胎尸酿酒';!";
阴风卷着酒糟拍在墙上,现出密密麻麻的血字账目。赵世昌颤抖着抚过";戊午年收女工十六,耗高粱千斤";的字样,每笔账目后都跟着个血手印。当他触到青娥的名字时,墙皮突然脱落,露出具嵌在砖墙中的森森白骨。
白骨右手无名指套着银戒,戒面并蒂莲纹与青娥的银镯如出一辙。李承道捡起散落的酒曲,暗红颗粒中混着细碎骨渣:";以挚爱之人的骨灰制曲,赵老爷子当真好算计。";
";不是的!";赵世昌嘶吼着扯开衣襟,胸口赫然浮现青紫色尸斑,";那夜我本想带青娥逃走,是陈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七窍突然涌出猩红酒液。
发酵池血浪翻腾,二十具孕妇尸首齐齐坐起。青娥的鬼影从池底缓缓升起,腐烂的双手捧着一坛血酒:";昌郎,饮了这合卺酒...";
李承道掷出五帝钱的瞬间,密室穹顶落下铁笼。赵老爷子的尸身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还攥着缠满红线的桃木钉。更恐怖的是,尸身旁边站着个与青娥一模一样的少女,颈间玉锁泛着青光。
";婉妹?";赵世昌如遭雷击。少女朱唇轻启,发出的却是苍老男声:";我的好儿子,为父为你选的续弦可还满意?";
血池突然伸出无数鬼手,李承道脚踏罡步念动真诀,却发现道袍上的八卦图正在渗血。当赵婉清掀开红盖头时,露出青娥被缝在少女脸上的腐烂面容——嘴角的丝线还穿着七夕那日的鸳鸯肚兜碎布。
";哥哥...";赵婉清的声音忽男忽女,";该洞房了...";
血池翻涌的浪涛里浮起青铜酒爵,赵婉清腐烂的指尖抚过爵身饕餮纹,镶嵌的翡翠突然迸发幽光。李承道道袍上的八卦血符瞬间燃成灰烬,他盯着少女颈间玉锁,忽然咬破中指在掌心画出倒转的七星。
";天璇移位,地煞开门!";老道嘶吼着将血掌拍向地面。密室四壁应声渗出黑血,那些嵌在墙中的白骨竟扭动着爬出,挂着酒糟的指骨在地面划出北斗阵图。
赵世昌的翡翠扳指突然炸裂,碎片割破他脖颈动脉。喷溅的鲜血在空中凝成血线,将赵婉清手中的合卺酒坛与青娥的银镯连成诡异图腾。酒坛上的";死生契阔";四字开始蠕动,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酒蛾扑向众人。
";哥哥...";赵婉清的声音忽而清越,她撕开缝在脸上的腐肉,露出底下白玉般的肌肤,";你看清楚,我是婉清啊!";颈间玉锁应声开启,青娥的魂魄从她天灵盖冲天而起。
李承道趁机掷出五帝钱,铜钱在空中结成锁链缠住青娥鬼影。老道脚踏罡步逼近血池,七星铜钱剑直指赵老爷子尸身:";借尸养魂二十年,今日该散功了!";
尸身突然睁眼,桃木钉破空射来。李承道旋身避开,剑尖挑开尸身锦袍——赵老爷子的胸腔里竟嵌着个青玉酒瓮,瓮中浸泡的胎儿正睁着血红的眼睛。
";胎尸瓮!";李承道剑势骤收,反手甩出七张雷符,";怪不得酒坊怨气经年不散!";雷火轰在青玉瓮上,酒液飞溅处浮现二十个生辰八字,正是戊午年失踪的十六名女工与四个未足月的婴孩。
青娥的鬼影突然发出震天尖啸,七十二口陶瓮同时炸裂。血酒洪流中浮起张由酒糟凝成的人脸,赫然是当年助纣为虐的陈伯。鬼脸张开巨口,将赵世昌吞入喉中。
";昌郎!";青娥的悲鸣撕开裂隙,赵婉清趁机将玉锁按在血池边缘。池底轰然洞开,露出深埋地底的往生酒窖——三百六十五口黑陶酒瓮呈八卦阵排列,每口瓮身都刻着女子姓名。
李承道扯断道袍系带,露出后背的钟馗捉鬼图。朱砂刺青遇血即活,钟馗虚影手持判官笔直扑青玉瓮:";酆都北阴敕令,诸邪退散!";
赵老爷子的尸身突然炸裂,青玉瓮中胎儿伸出紫黑小手,抓住钟馗虚影塞入口中。密室穹顶开始坠落人皮酒经的书页,每张纸上都浮现孕妇临死前的惨状。
";就是现在!";赵婉清将玉锁抛向李承道,";往生酒窖的阵眼在震位!";老道凌空接住玉锁,却见锁芯刻着青娥与赵世昌的生辰——原来二十年前的新娘,竟是赵老爷子的私生女。
血池突然伸出无数鬼手抓住李承道双腿,青娥的鬼影趁机附上赵婉清身躯:";哥哥...你当年给的银镯...好冷啊...";少女的右手开始腐烂,腕骨上赫然套着青娥的并蒂莲银镯。
赵世昌在鬼脸腹中摸到块冰凉玉牌,借着翡翠扳指的微光,他看清上面刻着";戊午年七月初七,聘青娥为妾";。记忆如潮水涌来——那年七夕他偷走父亲聘书,却撞见青娥被拖往酒窖...
";啊啊啊!";赵世昌撕开鬼脸胸腔,抓着玉牌跳入血池。池水触玉即沸,现出条白骨铺就的甬道。当他冲进往生酒窖时,正看见震位酒瓮中封着具怀抱婴儿的骸骨——青娥的头盖骨上,还插着那支他送的银簪。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三百六十五口酒瓮同时倾倒。黑红酒液汇成血瀑,将赵婉清与青娥的魂魄冲进酒窖。李承道追来时,正撞见赵世昌抱着青娥骸骨喃喃自语:";我带你走...这次真的带你走...";
";痴儿!";老道挥剑斩断缠在骸骨上的红线,";她的三魂七魄早已炼成酒曲,这具骸骨不过是...";话未说完,骸骨突然抬手刺出银簪,将赵世昌的掌心钉在酒瓮上。
青娥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酒窖墙壁渗出混着骨灰的酒曲。赵婉清颈间玉锁突然飞向震位酒瓮,瓮中浮出本泛黄的日记。李承道抢在酒液腐蚀前翻开,戊午年七月初七的记载令他毛骨悚然:
";今夜以青娥制酒曲,其腹中竟有三月胎。世昌持刀欲救,被吾击昏。取胎时方觉婴孩腕带银镯,与吾儿生辰相符,惊觉青娥乃二十年前送与佃户之女...";
暴雨般的酒糟砸落下来,赵世昌的惨笑混着血沫:";原来我亲手害死了亲妹妹...";他的皮肤开始皲裂,皮下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猩红酒液。翡翠扳指彻底融入骨肉,在右手凝成鬼爪。
李承道咬破舌尖喷出本命精血,在虚空画出金光神咒:";天地自然,秽炁分散...凶秽消散,道炁长存!";符咒印在青娥骸骨天灵盖的瞬间,整座酒坊的地基开始塌陷。
赵婉清突然夺过七星铜钱剑刺入自己心口,混着玉锁碎片的鲜血喷溅在青娥骸骨上:";阿姊...我替赵家还债...";少女的魂魄化作流光没入银簪,酒窖穹顶透下月光,照出青娥眼角凝结的血泪。
三百六十五口酒瓮齐齐炸响,浸泡二十年的怨气冲天而起。李承道拽着赵世昌跃出地缝时,整座酒坊在血焰中轰然倒塌。晨光穿透酒雾,他们看见青娥的虚影抱着婴灵立于废墟之上,腕间银镯与赵婉清的玉锁同时化为齑粉。
";尘归尘,土归土...";李承道将铜钱剑插入焦土,超度经文刚起便剧烈咳嗽——掌心赫然浮现酒糟状的尸斑。
十里外的龙泉溪突然飘满猩红,镇民们惊见河水蒸腾起血色酒雾。而在无人察觉的废墟深处,半截翡翠扳指正吸收着晨曦露水,渐渐凝成婴孩手掌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