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戴母,”女人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也是黄泉镜的器灵。”
大巴突然剧烈晃动,陈雨桐被甩进戴母的怀抱。女人的皮肤像冰块般寒冷,指甲缝里渗出的黑雾凝成锁链缠住她的手腕。当戴母的指尖触碰到她的太阳穴时,陈雨桐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戴母在麻将馆里诅咒丈夫早死,眼神里满是怨毒;戴晓芸在网吧用烟头烫同学手背,脸上是扭曲的兴奋;李某将流浪猫塞进微波炉加热,发出阵阵狂笑;刘某在城中村楼顶肢解流浪狗,动作熟练又残忍……
“这就是人性,”戴母的声音混着麻将碰撞声,充满了嘲讽,“贪婪、暴力、扭曲。”
陈雨桐感到一阵眩晕,再睁眼时已置身于熟悉的出租屋。衣柜敞开着,黄月的骸骨蜷缩在角落,镜面上倒映出她惊恐的脸,那表情仿佛是她内心恐惧的真实写照。
“欢迎来到镜像囚笼,”戴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阴森又诡异,“每一层都藏着人性的恶。”
陈雨桐冲向门口,却发现防盗门变成了铜镜。她看见镜中自己的倒影突然裂开,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镜像空间——每个空间里都有个陈雨桐在重复相同的动作,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循环。
“这是你第三次尝试逃跑了,”戴母的身影出现在镜中,“前两次你都被自己的恐惧吞噬。”
陈雨桐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刀刃在镜面上划出裂痕。她看见戴母的倒影在裂痕中扭曲,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镜面。
“第一层,”戴母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人毛骨悚然,“看看你自己的懦弱。”
陈雨桐跌进2020年的网吧。十四五岁的戴晓芸正把黄月按在键盘上,滚烫的开水泼在女孩手背上。周围的少年们欢呼着,手机镜头对准这一切,他们的脸上满是麻木与冷漠。
“救我!”黄月的惨叫声穿透时空。陈雨桐想去阻止,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施暴者的身体,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黄月遭受痛苦,无能为力。
“你只是个旁观者,”戴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像那些围观直播的看客。”
画面突然切换到2023年的城中村。陈雨桐看见自己站在301室门口,房东递来合同时,她注意到对方指甲缝里的黑渍。但为了便宜的房租,她还是选择了忽视。
“你早就察觉到异常,”戴母的鬼魂飘到她身边,“却因为贪便宜签了字。”
陈雨桐看着镜中自己犹豫不决的脸,突然明白为什么前六任租客会疯——他们都在镜像囚笼里目睹了自己的懦弱,被内心的恐惧和愧疚折磨。
“第二层,”戴母的声音变得冰冷,仿佛来自地狱的寒风,“看看你最爱的人。”
场景切换到医院病房。陈雨桐看见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母亲正在签署放弃治疗同意书,镜中倒影突然开口:“治好了也是个废人,不如留着钱给弟弟买房。”
“不!”陈雨桐扑向病床,却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她看见自己站在病房外,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租房信息,而父亲的心跳监测仪逐渐变成直线,那一刻,她的心仿佛也跟着碎了。
“你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戴母的鬼魂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充满了恶意,“就为了省那点房租。”
陈雨桐的眼泪砸在镜面上,裂痕中渗出黑血。她突然抓起水果刀刺向自己的倒影,刀刃穿透镜面的瞬间,整个空间开始崩塌,仿佛世界末日来临。
“你以为杀了自己就能解脱?”戴母的鬼魂发出刺耳的笑声,“这里是你的记忆牢笼!”
陈雨桐在碎片中坠落,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301室的衣柜前。黄月的骸骨突然坐起,空洞的眼窝里闪烁着幽蓝火焰。
“陈姐姐,”黄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救救承道哥!”
衣柜深处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陈雨桐看见李承道被钉在镜面上,无数道符咒穿透他的四肢。道士的身体已经透明,能清楚看见血管里流动的黑雾,他正在被黄泉镜无情地吞噬。
“承道!”陈雨桐扑过去,却被镜面上的符咒灼伤。李承道艰难地抬起头,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脸:“别碰镜子……用你的血……”
陈雨桐咬破舌尖,将血喷在镜面上。符咒突然发出红光,黄泉镜的裂痕中渗出黄月的魂魄。女孩的虚影将陈雨桐推向身后,自己则融入镜面。
“快走!”黄月的声音越来越弱,“戴母在炼化我的骨灰……”
陈雨桐感到一股力量将她推出镜像空间。她在暴雨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大巴车旁的泥地里。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两点,距离子时还有9小时。
“陈雨桐!”
她抬头,看见李承道站在滑坡的巨石上,道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道士的右眼眼罩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空洞的眼窝——那是被黄泉镜吞噬的痕迹,让他看起来更加沧桑和悲壮。
“承道!”陈雨桐踉跄着爬起来,却被他挥手制止。
“听我说,”李承道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黄泉镜的真正作用,是囚禁施暴者的灵魂。戴母想用黄月的魂魄当引子,将整个城中村变成活死人墓。”
陈雨桐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房东发来的定位。地图上闪烁的红点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而消息栏里只有两个字:“陪葬”。
“我们必须摧毁黄泉镜,”李承道掏出破碎的镜片,眼神坚定,“但需要黄月的骨灰做引子。”
陈雨桐想起黄月母亲的坟前,骨灰盒被戴母的鬼魂打碎时,有半盒骨灰被她藏进了背包夹层。她颤抖着取出骨灰,看见李承道的指尖在空气中画出复杂的符咒,那符咒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仿佛带着无尽的力量。
“子时前,”道士将骨灰撒向空中,“将骨灰撒在戴母的麻将馆。”
陈雨桐看着李承道的身体在晨雾中逐渐透明,突然明白他在用最后的生命力维持结界。她抓起背包冲向雨中,身后传来巨石滚落的轰鸣,仿佛是命运的倒计时。
长沙戴氏麻将馆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闪烁,散发着诡异的光。陈雨桐透过橱窗看见戴母正坐在牌桌前,面前堆着小山似的冥币。女人的指甲缝里渗着黑雾,牌桌上的麻将牌拼成“黄泉”二字,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欢迎来到终局,”戴母头也不抬地洗牌,声音冰冷,“输的人要永远留在这里。”
陈雨桐将骨灰盒放在牌桌上,看见戴母的瞳孔突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女人的指尖开始腐烂,露出下面森森白骨,仿佛岁月在她身上加速流逝。
“你以为这点骨灰就能破我的局?”戴母抓起骨灰撒向空中,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女儿的灵魂还在镜里!”陈雨桐感到一阵眩晕,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置身于镜像空间的最深处。戴晓芸的鬼魂正用外卖链条抽打着黄月的魂魄,李某和刘某的虚影在旁边数着冥币,肆意的笑声回荡在四周,令人毛骨悚然。
“陈姐姐!”黄月的魂魄发出求救,声音中满是痛苦与绝望 。
陈雨桐见状,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抓起地上的麻将牌砸向戴晓芸,然而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接住。戴晓芸的鬼魂发出一阵尖锐的冷笑,猛地掐住陈雨桐的脖子,将她拖向沸腾的火锅,锅中散发的热气混合着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你知道为什么黄月会死吗?”戴晓芸的鬼魂凑近陈雨桐,脸上带着扭曲的快意,“因为她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陈雨桐被掐得喘不过气,视线逐渐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恍惚间,她看到黄月的魂魄在镜中拼命挣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日记本里的话:“如果我死了,请把这本日记交给我的妈妈。”
“黄月!”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你妈妈一直在等你!”
刹那间,黄月的魂魄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这光芒如同一轮新生的太阳,照亮了整个黑暗的镜像空间。戴晓芸的鬼魂被这光芒震慑,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脸。陈雨桐看到黄月的手腕上,那条原本褪色的红绳此刻竟闪耀着金色的光,那是母爱的力量,坚韧而温暖,冲破了黑暗与邪恶的禁锢。
“你们这些懦夫,”黄月的灵魂悬浮在空中,周身散发着神圣的光辉,声音坚定而有力,“永远不懂爱是什么。”
话音刚落,火锅突然炸裂,滚烫的汤汁四溅,外卖链条也在光芒中瞬间化作灰烬。陈雨桐感到脖子上的束缚消失,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抓起黄月的骨灰,朝着戴母的牌桌奋力撒去。
戴母见状,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骨灰在空中散开,化作一片金色的迷雾,将戴母笼罩其中。女人发出非人的嚎叫,身体在金光中迅速腐朽,一寸一寸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只留下空荡荡的牌桌和散落一地的麻将牌。
“结束了。”李承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却透着欣慰。陈雨桐转身,却只看见道士的身影正在缓缓消散,他的胸口插着半截黄泉镜碎片,鲜血染红了他的道袍 。
“承道!”她悲痛欲绝,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却只抓住了一缕青烟。李承道的声音在风中渐渐消散:“替我看看明天的太阳……”
陈雨桐跪在地上,泪水决堤般涌出,肆意地流淌在脸颊。她的身体因过度悲伤而颤抖,双手无力地垂落在地。直到手机突然震动,才将她从无尽的悲痛中唤醒。
她颤抖着点开房东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屏幕上是戴母的遗照,配文写着:“赌局结束,庄家通吃。”陈雨桐看着这条消息,心中满是愤怒与不甘。她知道,这所谓的“赌局”,不过是戴母的一场阴谋,而李承道却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窗外,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温柔地洒在城中村的围墙上。陈雨桐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墙面上浮现出无数张面孔,那是曾经被囚禁在黄泉镜中的灵魂。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痛苦与恐惧,逐渐转为平静与释然,最终在温暖的晨光中缓缓消失,仿佛在诉说着他们终于得到了解脱。
陈雨桐缓缓翻开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黄月的字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如果我死了,请把这本日记交给我的妈妈,告诉她我不是故意离家出走的。” 看着这些字,陈雨桐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轻轻地抚摸着日记本,像是在抚摸着黄月曾经的痛苦与希望。
良久,陈雨桐擦干眼泪,将日记本紧紧抱在胸前。她知道,这个充满痛苦与绝望的故事终于画上了句号,而新的开始,正在这黎明的曙光中悄然孕育。虽然李承道的离去让她悲痛万分,但他的勇气和牺牲,黄月的坚强与原谅,都成为了她心中永不磨灭的力量。她缓缓起身,迎着朝阳走去,身影逐渐融入那片温暖的金色光芒之中,带着逝者的期许,迈向新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