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个人,给我拿笔墨来,我现在写休书。”
墙角的齐小三敛了哭声,慌忙跳起来,一把按住二哥:
“哥,你疯了,那是二嫂,你怎么能……”
齐老二一脚踹向弟弟,目眦欲裂,可眼睛红了又红。
“你懂什么,滚开。”
……。
我苦笑一声——
齐老二,这是煞费苦心想保下二嫂,我来监狱前,得知关于齐家的判决已经下来了,当真是雷厉风行得紧。
齐老太君流放苦寒之地,非死不得回江南。
齐小三监禁3年。
齐老二身上背了四条命案,被判斩首,择日问斩。
齐老二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极力把妻子摘出去,眼下,关于齐二嫂的量刑,孙姨也考虑许久,查来查去,齐家女眷底子还算干净,未曾有过命案。
齐二嫂自知有愧,原本一言不合就暴揍丈夫,现在听到丈夫要休了自己,却低着头,眼泪在眼窝里打转,只是性子倔强,把嘴唇都咬破了,不曾辩驳一个字。
良久,齐二嫂艰难开口:
“娘,我错了。”
齐老太君背过身,不忍多瞧儿媳一眼,生怕多瞧一眼,心软一分。
老太君心明眼亮,既然这出休妻的戏唱了,那就陪儿子唱到底。
我转身,想要离开监狱,心里沉重得厉害,再待下去,仿佛被压得透不过气,我向来不喜欢看生离死别的悲剧,可世间处处都是悲剧。
在我即将出牢门时。
齐老太君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她郑重其事对唯一一个活着的儿子道:
“无论将来发生何事,你记住两件事,一,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二,找回温樾,她永远是你大嫂。”
……。
郑知南在门外等我。
我心情沉重极了:
“郑知南,人实在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动物。”
“我清楚,齐家害得长安哥哥疯癫,害旁人成了孤女,更明白,这些年他们做了多少脏事,可……”
我说不下去了。
可这一家人,对自己人又很好、很好。
世人多狡诈,自私,哪怕是家人也互相防备,一如我和我爹,我和沈藏锋,我爹和大伯父,都是表面上的亲人,背地里,恨不得往死里坑对方。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也会羡慕齐家,羡慕齐小三。
我把脸闷在郑知南怀里,极力把那点子情绪压下去,事关齐家二嫂的量刑,现在还未定,齐老二表示,自己愿意补偿金银,取得那位孤女的谅解。
只求祸不及家人,让二嫂平安脱身。
那位孤女,原本就爹不疼娘不爱,眼下孤身一人,她若签下谅解书,或许会被人指责不孝,却能谋个安身立命的前程。
“郑知南,若那位孤女,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呢?家人被害,她该签下谅解书,拿到钱为今后做打算,还是拒绝谅解,从此沦为孤儿,或者乞丐?”
郑知南沉默半晌:
“这世间,原本许多事,便是无解的。”
连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的孙姨,也因为这件事犯了难,可见,情与法,偶尔是相互冲突的。
……。
经过孙姨反复权衡,决定亲自见见那名孤女。
那名孤女,也只是个孩子,可眼神再无孩童的稚嫩天真,而是神色麻木,在谅解书上按下手印。
她用一种超乎孩童的成熟语气,对孙姨道: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对吗?”
她是在问孙姨,也是在问自己。
孙姨叹息良久,决定放齐二嫂出狱。
我隐隐有种不祥预感。
果然——
齐老二问斩那天。
她,劫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