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屏余失望的是,步道的尽头并没有什么奇异的、诡怪的东西,仅仅是在花木扶疏间,伫立着一座小院。
小院并不气势恢宏,也没有什么诡谲神秘的纹路,相反小院清新典雅,白墙灰瓦,壁上装饰着石质的花窗。鱼纹花窗开得很高,至少对时年六岁的屏余来说很高,他看不见院里的情形,只能看见斜逸出院落的一根枝叶。
那根枝条上花叶盈盈,花朵大而轻薄,叶片小而青嫩,花叶都有着琉璃的质感,流露着惊人的妍丽。
已是盛夏了,小院里竟还留着一树梨花!
屏余本已消散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来,他果断放弃了花窗,开始循着院墙找寻。
他很快找到了院门,但黑色的木质院门上落着一把黄铜的大锁。
屏余不死心,趴在大门上,想透过门缝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机巧。
“唉……”
随着一声叹息,一只熟悉的手落在屏余的脑袋上。
屏余僵住了。
是母亲。
屏余心想这算是完蛋了,被抓了现行。他紧紧闭眼,等待即将落在耳朵上将其旋转180度的力道。
一秒,两秒,三秒。
无事发生。
屏余悄悄把眼睁开一条缝,去看母亲的表情。
母亲依旧抚着屏余的头,却并没有看他,而是望着那支旁逸斜出的梨花。向来雷厉风行的母亲脸上,是屏余从没见过的悲伤和怀念。
回家的路上,母子二人都很沉默,只是两人都走得很慢,慢到天色渐沉,整个溶月坞被星星点点的灯火点亮。
好半晌,屏余终于忍不住了。
“妈,那是什么地方?”
母亲又叹了口气,叹息很长,像是想将胸口的郁气和悲伤都用力吐了出来。
“那是梨花庭院。”
“真正的梨花庭院。”
屏余还是很疑惑,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梨花庭院是一整个区域的名称,就像柳絮池一样。
什么叫真正的梨花庭院?
但屏余不敢问,因为母亲的那口气做了无用功,随着沉默,悲伤又爬上了母亲的面容,像是挥之不去的阴影。在这阴影下,母亲仿佛濒临破碎的雕塑,只要一碰就会破碎,露出支离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