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裹着医院消毒水味渗进骨髓时,我正在输液室数着滴落的药液。透明软管里泛着淡青的液体,像极了那年顾明川送我的翡翠簪子,在雪夜里流转的光泽。
窗外玉兰被雨水打落第三片花瓣时,手机屏幕突然被来电震亮。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在屏幕上跳跃的瞬间,我的指尖比正在输液的左手更先颤抖起来。
"林医生,32床病人又出现室颤!"
护士的惊呼声穿透听筒,监护仪尖锐的警报混着杂乱的脚步声涌来。我猛地拔掉针头,血珠溅在袖口绣着的木樨花上,那是母亲临终前绣的最后一片花瓣。
穿过长廊时我撞翻了推车,碘伏棉球滚落在瓷砖上,像极了他求婚那夜打翻的桂花酿。2019年平安夜,我举着CT报告单在实验室外等他,屏幕上"胶质母细胞瘤四级"的字迹被走廊顶灯照得雪亮。
"雪宁你看!"玻璃门突然被撞开,顾明川举着试管冲出来,淡紫色溶液在他指间流转,"新型靶向药突破性进展,明年就能进入临床试验......"他的白大褂沾着咖啡渍,眼底跳跃的星火却比试管里的磷光更灼人。
我慌忙将报告单塞进包底。那夜他跪在实验室满地电路板间,用铂金电极熔成指环:"等新药上市我们就结婚,我要让全世界知道神经外科最年轻主任医师是我的......"
消毒灯在ICU玻璃幕墙投下青白的光晕,监护仪曲线已经拉平成冰冷的直线。我隔着呼吸面罩抚摸他凹陷的脸颊,那些在核磁共振仪里蛰伏的肿瘤细胞,正沿着他后颈的胎记啃噬出蜿蜒沟壑——那是三年前我亲手植入的纳米机器人失控后留下的疤痕。
"患者家属请节哀。"实习医生递来的死亡通知书在掌心发烫,右下角签署的"林雪宁"三个字,墨迹晕染得像是被眼泪泡过。2022年深秋,我颤抖着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时,窗外银杏叶正簌簌落在他的白大褂上。
呼吸机发出最后的叹息,我解开他病号服纽扣。暗红色瘢痕从锁骨蔓延到心口,那是靶向药临床试验留下的印记。监控录像里,他深夜潜入药剂室篡改受试者编号的画面突然刺痛视网膜——原来他早就发现我藏在书柜深处的诊断书。
太平间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我握着他逐渐僵硬的手,无名指上的铂金指环硌得掌心生疼。那枚用实验室材料熔铸的戒指内圈,刻着肉眼难辨的分子式:C?H?OH·3H?O,是我们初遇时他醉倒在试剂柜前,我用来给他解酒的乙醇水合物。
"顾医生临终前一直在修改这篇论文。"护士递来的文件夹里,泛黄的稿纸浸着淡褐色药渍。最新实验数据旁画着歪扭的卡通雪人,那是我化疗掉光头发时,他每天画在查房记录上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