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逸的视线追着她,瞧着她的样子又笑了笑:“王妃贵为公主,怎会如此没有胆识,想当年逼着我在先皇丧期娶你的勇气哪去了?”
夏绾双眼一闭:“只要王爷舍得即将出世的儿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淳儿不在身边我也不想活了!”
“你不用在这跟我要死要活的,我要想杀你,必会杀到你老家去,给你来个斩草除根,你算什么,值得我去费这力气!”
夏绾一听,忽地站了起来,瞪着渊逸动了气:“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王爷这话也太让人心寒了!况且,我娘家也不是您想杀就杀的,王爷似乎忘了当年为何在孝期未满的时候娶我了!”许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她反而不怕了,走到渊逸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我是用了下作手段,可王爷为何不阻止呢?您明明知道,却默许我去这样做,您对那女子又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渊逸的脸瞬间变得可怖起来,一把抓住夏绾的手腕:“倘若我阻止了,我们的淳儿怎么办,难道宫里的那位不是拿淳儿与你交换做这件事的吗?!”
“别拿淳儿当借口!”夏绾吼了起来,猛地甩开渊逸的钳制,不停地向后退着,“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杀了那孩子吗,因为我觉得她与我一样可怜!今儿,我想问问王爷,你拿她当什么?豢养的宠物,还是调教的棋子?你明明知道那药是什么,没有阻止难道不是因为她年后要进京?军中人多眼杂,宫中的耳目众多,以她的才干迟早会引起皇帝注意,再加上她的那张脸,你知道自己藏不了几时了吧?或者原本你就想借由这个时机将她献给皇上,于是你顺水推舟,让她以后再也无法生育,那样就算他被皇帝宠幸也不可能为他诞下皇子!后宫不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此一来不但解了你的心头大患,还让你那因嫉妒而蒙蔽的祸心得以纾解!”
“住口!”渊逸狠狠地给了夏绾一耳光,却不再敢看她,握紧拳头转头望向了别处。
夏绾的耳朵“嗡”地一下响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止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深吸一口气,道:“都说我们女人家没见识,只知道用这些下作手段,可你呢,你又能高尚多少?!我想那孩子必定是极相信你的吧,听说你送了药去连想都不想立刻服下,你自诩疼她喜欢她,可你从未给她选择的机会!皇后娘娘恨毒了她的娘亲,连她也不想放过,想斩草除根,可是,一听说她有可能助你们永乐国造出威力强大的武器立刻收起了杀心,说务必要留她性命以便日后为国为民所用。我们是不光彩,可是你呢,我的逸王爷,你难道不是只为自己见死不救?!我其实可以杀了她的,杀了她就不会再对我们祁国造成任何威胁,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杀她吗,因为我觉得就算你们有了那东西,也必定不是我们祁国的对手!”
“放肆!还容不得你一介妇人在我永乐国大放厥词!既然如此自信,那又何必派人将她掳走?!你敢说此事与你们祁国没有任何关系?!”
“我当然敢说!王爷耳目遍布天下,大可自己去查!”夏绾说得斩钉截铁,一双眼睛坦坦荡荡地看着渊逸。
渊逸愣了一瞬,不是祁国那郭二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位将火药放入聚魂囊中圣女。夏绾虽然远嫁,但与祁国不可能断了联系,今儿都到这种地步,也断然不屑撒谎。他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待要离开时,又听她道:“那个孩子倘若知道是你默许我做了这件事,你觉得,她会怎样想你?”
渊逸背对着夏绾,没有回头,冷冷道:“她是个冰雪聪明的,你当她猜不出来?”
“那,明知如此,你为何还要这样做?”
渊逸缓缓转身,目光冰冷之极:“你也说我是个极为自私之人,既然如此,区区一个女人,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做?本王倒想劝王妃一句,叶蓁迟早会入宫,无论皇后想如何阻拦本王都会将她送进去,她可是他心心念念的桃儿的女儿,待她得到宠爱,如果皇上知道了皇后和你做的事,你们的命还要不要了?”
“那就不劳王爷操心了!”夏绾冷冷地回道。
原本想出府的渊逸又折回书房,一整天,他未再踏出房门一步,也未叫任何人,连送午饭的仆人还未进门也被轰了出去。夏绾听到后,原本就异常落寞的脸上又添了一丝冷笑,在无人的殿中喃喃自语:“就看你嘴硬到何时!”
傍晚时分,福金风尘仆仆地赶到,立刻被渊逸叫进了书房。福金一看到渊逸便跪了下去,急急地将药的事讲了,而后道:“姑娘是半夜出的事,血流得凶猛,浸满了被褥,染了一榻,整个帐子全是血腥味,军医说幸亏姑娘自制的药丸还留了一颗,不然恐怕连性命都要搭上。”
“你走的时候,她如何了?”太阳完全下了山,未掌灯的书房中黑了下来,渊逸躲在阴影中,话飘忽得仿佛鬼魅说的一样。
福金有些纳闷为何王爷一点都不惊讶,也不敢妄自揣度,回道:“身体虚弱得很,将军请了善妇人之疾的民间大夫,说,说……”福金不敢讲了。
渊逸吼:“说!”
福金立刻将头磕到地上未敢抬起:“说,说姑娘以后恐难有子嗣了!”
“啪”的一声,笔洗砸落在地,立刻四散炸开。福金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渊逸紧握拳头,指甲将手掌刺破流出血来也未感觉到疼。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怎么会流那么多血,不是说那药都不怎么痛苦吗?”
闻言福金一惊,很快回神语无伦次地回着军医的话:“军医讲恰逢姑娘那日来月信。”
“来月信?”渊逸愣了一下,记忆中,叶蓁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几年不见,她都是大姑娘了。他想起了画师给他的画像,里面的女子已脱了稚气,倾国倾城的,还哪有小时的样子。
“她可有话带来?”
“没有。”
“一句都没有?”
“没有。”
渊逸只觉浑身发冷,叶蓁果然什么都猜到了。他闭上了眼睛:“下去吧,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许讲!”
“是。”
又剩下独自一人,渊逸站起身来,移步到书架前,想要触碰暗格的手却停了下来。窗外的灯笼将一丝光亮投到他的脸上,那一行泪在这黑夜中尤为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