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陈家怕用了重刑,回头尸体上看得出来痕迹,加上云芳先前又被拔去了指甲盖,还要过些时候长出来,是以陈老太太早就吩咐了奴仆,让把云芳带下去看管起来,好吃好喝地照看着,什么时候指甲盖长齐了什么时候再来报她。
云芳到底是跟在陈二太太身边自小服侍的丫鬟了。
在张家那会子,什么脏的臭的都见过。
跟着主子陪嫁到了陈家,这暗地里见不得光的阴私勾当也没少亲眼目睹,她心中自然有杆秤。
见了陈家如此对待自己,又得知自己那纸签子没能传出去,云芳顿觉大势已去,心里明白陈家如今不下手,是怕太过张扬,等自己身上的伤好全了,那就是他们送她上黄泉路的时候。
念及此,她也顾不上陈二太太了,趁着她们给绿秧灌毒,把人弄上马车的空档,偷偷溜了出去。
估计连陈老太太自己也没想到,云芳竟然有勇有谋,韧性极强且胆子极大,又或许是老天爷不愿见这样一个丫头送了性命,冥冥之中给了一条活路。
云芳就这样逃了出去。
又在无人的巷子里跌跌爬爬,最后被盛娇捡了回去。
听到这儿,桃香一阵愤慨:“明明都是那些个少爷不争气,最后偏要怪到丫头身上,他们倒好,回头换一身衣裳又人模人样了,可这些丫头哪一个能逃得掉?还不是得赔上一条命?!”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绿秧纵然不好,但也罪不至死。
陈二太太固然浪荡,可细算起来,这桩见不得光的丑事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犯下的。
陈二太太这厢满地血腥,崔茂学那边估计也就是个罚跪挨打了事。
这世道,于女子而言,终归是不公平的。
盛娇眯起双眸,想起了那一日她跪在宫门前求贬的光景。
魏衍之匆匆而来,赤红着眼睛问她:“你就打定主意,容不下华珍么?!”
那一刻,盛娇的心是冷的,血却几乎沸腾。
她怎么也没想到,与自己相伴多年的男人竟然在盛家蒙难之时,脑子里想的还是她在吃醋这样的事情。
多可笑啊……
囡囡都没了,她孤身一人。
往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悬崖峭壁。
她不能倒,更不能让自己轻易折在这个时候。
有道是伴君如伴虎,跟在魏衍之身边,做了几年的皇家儿媳,她很清楚圣上的意思。
若是她真的安心留在景王府,那接下来要死的就只有她了……
圣上仁厚之名在外,怎么能留她一个在那沸沸扬扬的京都城,还高坐那景王正妃的位置,岂不是叫天下人时时刻刻都瞧着,都念着——啊,那就是被圣上抄家问斩,全家覆没的景王妃啊!
魏衍之并非不明白。
只是他是皇子,刀子不割在自己的身上,他不知道疼。
吃醋也好,容不下也罢,七出之名在那儿摆着呢,她盛娇随便选一个好了,逃离那纷乱的京都,从泥沼一般的婚事里脱身,她才能去寻找证据,为盛家翻案,为那些冤死的亡魂申诉!
区区一个冯华珍,又算得了什么?
她真正想要扳倒的,头一个就是冯华珍背后的那个冯家。
思绪万千,汹涌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