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多大了?”
“17岁吧。”
“那你先跟我姓吧,我去跟村长说,你是我弟弟就成。”
时过数年,村民渐少。
女孩一直没理会上门拜访说亲的人。
终于一天夜里,不知什么时候走漏的风声,一众村民举着火把、要女孩交出陈忆楷,威胁要烧掉她的一切。
陈忆楷的眼前蒙着一块黑色的纱布,勉强能看清外界。
女孩将陈忆楷护在屋内,悄悄让他从后院的小洞离开。
“赶紧的,拿出你打猎的本事,赶紧跑。”
“为啥?”
“天晓得为啥?我都特地藏了你这双眼睛的!他们说你是怪物,要来杀你!”
“我啥都没做啊!凭啥杀我?因为几年前咬你一次吗?”
“那事儿我可没跟别人讲,而且你也就咬了那一回,难不成你还出去咬别人家里的鸡了?”
“……那没有。”
“那不就得了!他们就是无理取闹,讲不通的,你可赶紧跑吧!”
女孩趁那些闹事村民略显疲惫的工夫把陈忆楷从后门推了出去,又马上关紧了门。
陈忆楷犹豫着跳到房顶,见女孩正与村民交涉。
但很显然,交涉失败了。
为首的一名青壮年抡起手要朝女孩打去。
陈忆楷霎时将女孩拦到身后,结结实实地接下了这一记掌掴。
这青壮年的力道可是一点都没克制。
陈忆楷眼前的纱布散落,双瞳的颜色已然完全血红。
“我说什么来着!看吧!她就是藏了个怪物在家里!”
“杀掉他!”
“杀死他!”
激进的村民进一步暴动,将火把直接向女孩的房屋抛出,火势很快蔓延整座房子。
陈忆楷张开了漆黑的双翼,抱着女孩一跃而起。
火光冲天,映得二人凄美。
蝠化的面纹使得陈忆楷的面容看似狰狞,可他已愈发虚弱了。
“不行,你自个儿跑吧!你撑不住的…”
“我跑了你咋办?你家都烧没了。”
陈忆楷正说着,忽听得一声枪响,女孩的后背被猎枪打出一个焦黑的洞来。
血的腥气又一次刺激了他。
“陈兰…?”
陈忆楷慌忙将陈兰放到森林中,就又一振翅回到暴动村民的上方。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名中年男子手中的猎枪上。
“哈啊——!”
陈忆楷嘶叫着俯冲而下,獠牙撕裂了那男子的咽喉。
村民霎时因为恐惧而四散逃命。
陈忆楷将他们全数拦下,恐惧与疼痛的叫喊都淹没在了这火红的焰光里,被血色吞没。
陈忆楷的屠戮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身着黑袍的人朝着他泼出几点水滴才中断。
几滴水珠迅速腐蚀他的肢体,可他已不顾一切,将最后完整的右手伸出,来者一躲、陈忆楷便只抓到了来者颈上挂着的吊坠,又迅速逃进了他与陈兰相遇时的深山。
陈忆楷逃得不远,身后也无人追赶。
他的躯体已锈蚀不堪,那吊坠也深深嵌进手掌的腐肉里。
那吊坠是一枚黑色半透明的十字架,其中似有红色液体。
陈忆楷又强忍剧痛支撑一段距离,才在陈兰的身旁沉沉睡去。
过了漫长的一夜。
清晨的薄雾中,阳光盖在了陈忆楷残缺的身体上、一缕一缕割裂着他的躯体,温和地将他抹成灰烬。
陈兰醒来,艰难地爬到陈忆楷的灰烬边。
她借着石头的棱角,全力在手腕划了道血痕,将那伤口完全埋到那堆灰烬里。
红枫落了,陈兰再没了动静。
灰烬接触了人类的鲜血,陈忆楷的躯体迅速从中再生。
新生的身躯后背上多了一个巨大的十字型疤痕,与他抓到的吊坠一致。
而阳光也再无法灼伤他。
“陈兰!你醒醒啊!陈兰!”
他呼唤着女孩,但陈兰紧闭双目、无一点儿反应。
耳听得一众脚步声。
陈忆楷警惕抬眼,与眼前的黑袍人们对上视线。
一声沉重的叹息后,他问道:
“你们是谁?”
“弑鬼者,保护人类免受吸血鬼侵害的组织。”
陈忆楷不屑地笑了一声:
“好啊…那你们最好救活这个人类,否则我会在一个月后回来清理你们。”
不等弑鬼者回答,陈忆楷便离开了这里。
陈兰终究没有醒来。
一个月后,陈忆楷如约将那众弑鬼者清剿。
村庄死寂,藏匿于血色的层峦叠嶂之中。
……
陈单凌从陈忆楷的眼中读到这一切,心情又沉重了不少。
“您有数了吧,如果杀戮的目的是为守护,那也不至于成瘾。”
陈忆楷的目光透着少有的恨意,
“造成那个结果的,就是我一次次的让步导致的啊。”
“那么,那个外号是……”
“您说‘暴君’啊?那是他们伤亡最惨重的一次,因为没完成我说的事儿遭了罪,就这么传出来了呗。”
“……”
“您再想想,您肃清双翼的目的是为谁?”
“我……大概明白了。”
气氛僵住。
陈单凌的竖瞳悄然亮着,不知话题应如何继续。
薛奕辰快步赶来行了一礼:
“无意打扰二位,只是…您的进食时间快到了。”
“…好。”
看着陈单凌的翅膀围在薛奕辰的身遭,陈忆楷有些欣慰地笑了笑,便进屋去了。
“诶?他找你干啥去了?”
“聊点事情而已。”
陈忆楷笑得淡然,
“反正这次义演要办的事,他应该是靠谱的。”
“不然嘞?他都不靠谱也没别人了吧。”
玩闹一阵,他们看到从藏书室上来的朽白,一下噤了声。
朽白扫了他们一眼,思索了一阵,对陈忆楷微微地低下头来。
“您您您这是干啥?”
“这是代主人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