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顾是天近亥时开始坐不住的。
街边小摊都已经收了,连轻却还没有回来。
他留在黑夜里,一时进退两难。
连轻这么久都没回来,怕是出事了。但凭他此刻毫无灵气的躯壳,根本无法立刻找到连轻。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过了今夜,便是整整五日。虽说灵气可离体五日,但他还从未听闻有谁踩着六十个时辰的边儿去收回灵气的,如此重要的东西,总要给自己留些余地……
连顾犹豫片刻,决定自己去找左如今。
夜雾中,那女子勒马停在他面前。
她这双眼睛生得极黑,与人平视时,总显得笃定而真诚;只有垂眸时,才会露出微微上挑的眼尾,锋芒暗藏。
隐雪崖连顾,左如今自然是有所耳闻。她眼中一点墨色飞快的将眼前的男子上下扫了一遍,此人神净气纯,眉眼清澈,身上也没见兵器,倒是看不出什么恶意。
只不过,谁家坏人会把恶意写在脸上呢?
倘若他真是仙门大师兄,大半夜堵在她家门口做什么?尤其还是在青岩台的纷乱过后,这未免太巧了点。
她满眼警惕,便没有下马,“仙长深夜到此,不知有何要事?”
连顾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捆得结结实实的包袱上,“在下,为玄石鼎而来。”
他声音不大,听在左如今耳朵里却像是平地惊起的一声战鼓,右手直接按在了刀柄上,恨不得连头发都站起身与他兵戈相向。
连顾自然也感觉到了她骤起的敌意,赶紧解释:“五日前,司使带人到隐雪崖求助,恰逢在下将灵气至于玄石鼎中修炼,师弟连轻不知其中内情,才让司使将玄石鼎带离。”
五日前,连轻……倒是对得上。
这事除了她和余小五,就只有隐雪崖弟子知道。不过即便如此,事关玄石鼎,她也不可能轻信一个陌生人。
“你说你是隐雪崖大师兄,可有凭证?”
连顾眨眨眼,完蛋。
隐雪崖的确有很多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腰牌,发冠,手环……可他几乎都没用过。
他在崖顶待久了,早就懒于修饰自己,两件旧袍子便草草打发了好几个春秋。而今匆匆下崖,又换了套寻常百姓的素衣,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人还跑丢了,哪里拿得出什么凭证?
连顾自己也觉得怪尴尬的,“连轻陪我一起来的,司使应该见过他。”
“他人呢?”
“他……见蚀月族作乱,前去追赶,还未回来。”
左如今冷笑。
蚀月族换策略了?
明抢不行,改用骗的?还是个美男计?
可这谎撒的,未免太拙劣了点,拙劣到……她都有点怀疑是真的了。
“既如此,仙长随我进去等吧,待连轻仙长回来,一切都好商量。”
鬼使神差,她给自己留了个退路。倘若此人真是隐雪崖弟子,请他进去等,也算给足了颜面;若此人是蚀月族密探,关进自家牢笼里,总好过放虎归山。
她抬腿下了马,那目光又重回真诚,“仙长请进。”
连顾点点头,跟她往里走,还是忍不住开口:“这鼎中的灵气……”
话音未落,左如今手中刀直接出了鞘,“仓啷”一声将他的话斩断。
她一脸和善的看着他,“一切等见了连轻仙长再说。”
连顾在闻丘面前都没这么乖巧过,“好……”
左如今收了刀,“您请。”
“哦,请。”
她将人带到一个房间,安排茶点,还不忘问他是否与连轻约定了其他汇合之处。连顾说了那间小铺子,左如今便立刻安排人过去等。
一切妥当,左如今便将连顾独自留在房间里,自己告辞出去了。
连顾知道他定然安排了不少眼睛暗中盯着这个房间。于她而言,除非见到连轻,否则不可能会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
但于他而言,横竖天亮前是要把灵气收回来的。
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