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伯伯悄悄探头,看了一会儿,似乎有点犯愣,回头看看左如今,又往屋里看了看,然后示意左如今借一步说话。
“姑娘,这客人……不太寻常啊。”
“怎么?他想吃的东西,似风城买不到吗?”
“不是买不到,是压根儿看不出他想吃什么。”
“您不是能看出任何人的口味吗?”
“是啊,哪怕是培风小少主那么刁的嘴,我都能做出几样他顺口的。可是屋里这位……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他总得吃饭啊。”
岳伯伯有点犯愁,“要不这样吧,我瞧他还病着,我就先做点清淡滋补的?”
“也只好如此了,尽量做得精细些,若是他不喜欢,咱们再换别的,劳您多费心了。”
“姑娘放心吧。”
“对了,要避开五荤三厌。”
“哦,好,我这就去。”
岳伯伯转身去了。左如今站在那儿缓了口气,活动自己前一日撞得生疼的左肩,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
猛一回头,方循礼定在三步之外,“又被你发现了。”
“你不是协同户籍司清查病患吗?怎么回来了?”
方循礼走近两步,“方执仁回城了,直接带着护城军把我的活儿接走了。”
“他回来了?有星儿的消息了吗?”
循礼摇摇头,“没有。”
“我问过连轻了,他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连对方的样貌都没看清。”
循礼叹了口气,“星儿平时不声不响的,谁能想到她会突然离家出走。”
“越是沉默寡言的人,越憋着大事儿。不过我有一种感觉,星儿不会走太远,尤其眼下有了玄石鼎,披花谷和似风城的婚约就算是作废了,她应该也能听到消息。你再偷偷派几个人暗探往西边搜,切记不要被旁人知道。”
“明白。”
她伸手拍拍循礼,“行了,你也好几天没休息了,去睡会儿吧。天黑之前去医馆把小五接回来,去的路上把他一直惦记的那把夺风刀买了,钱算我的。”
“小五那边交给我,你尽管放心。”
“嗯,去吧。”
方循礼转头要走,却突然回过味儿来,“不对啊,我是回来告状的,差点儿让你划过去了。”
左如今假装没听懂,“告什么状?”
“方执仁把咱们的活儿都抢了,你不管啊?现在全城百姓可都知道是他的护城军在清查病患呢。”
“他爱干就让他干呗,本来就是累人的差事,你不嫌累啊?”
“那咱们之前不都白忙了吗?”
“玄石鼎在我们手里,方执仁还能自己变出解药来?”她伸手往后面的客房指了指,“现在连灵气的源头都在咱们家,你怕什么?”
方循礼往客房的方向瞧了瞧,“那位仙长,不是已经不行了吗?”
“他能有如此强大的灵气,必然不是寻常修士,眼下的困境只是暂时的。只要把他哄好了,咱们就是跟整个隐雪崖交好,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你这么一说,倒也有理。”
“所以你们所有人,切记要对他毕恭毕敬,争取把他哄得找不着北。”
方循礼:“我们所有人里,对他不恭敬的就只有你吧?”
左如今:“……”
方副使可算捡着理了,抱着手臂看她。
她舌头打了个结,“那是误会,我道过歉了。”
“我的司使大人,人家堂堂隐雪崖大师兄,被你打得稀碎,还跟山海住了一晚,光道歉就完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还不够有诚意?”
方循礼:“我觉得你压根儿没什么诚意,你就是想利用人家。”
“诚意还是有的,毕竟人家对百姓那么大的恩情……”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心虚了。尤其方才,一着急又打了他一巴掌。
她低头看看自己那只“罪魁祸手”,暗自反思:的确有点不像话,好好的仙门弟子,跑我这儿渡劫来了……
司使大人很快反思完了,朝方循礼一仰下巴,“不就是诚意吗?本司使给你们打个样儿,三天之内,我让他跟我成为莫逆之交。”
方循礼眼皮一跳。
在左如今还不姓左的时候,就已经是无定堂最争强好胜的学生了。先生说三日背下来的书,她一日就要背下来,别的孩子刚学了一套棍法,她那边已经偷偷开始比划十八般兵器了。
那时候方掌院和余师父每天最爱干的事儿就是一边下棋一边瞧她自己跟自己较劲,“瞧瞧,又卯上了。”
虽然她长大后已经慢慢学会了张弛有度,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骨子里一点没变。
他看着她一脸战无不胜的气势,心说:连顾要倒霉。
不过他也没打算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属下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