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方子,谁会配,这不是耍人玩儿的吧。
看见少年那兴致盎然的表情,温实初突然觉得自己猜对了。
罢了,左不过是苦了些,又不是拿去害人性命的。
温实初提笔,在他的配方上修改了起来,一边写一边细致地解释为何这样用药。
弘昭一股脑地先记住。
他拿起新出炉的苦方子,开心地挥挥手:“温太医辛苦,你可以走了。”
有事实初哥哥,无事温太医。
后者顿了一下,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他这就要走了……
可是,莫名舍不得离开。
温实初慢吞吞地收拾着医药箱,却站着没动,踌躇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逐渐清明,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上若问起五阿哥的病情,五阿哥希望微臣如何答复?”
“嗯?”他不是说不想帮吗?怎么才这会儿功夫就改变了,弘昭探究地上下扫了他一眼。
后者恭敬地微弓着背,紧绷的身体一动也不动,在缄默中为少年的注视而欢愉,忽而听见一声酥耳朵的轻笑,他才略略放松。
温实初,含蓄且大胆,窝窝囊囊地干着杀头的事。
和沈眉庄也是天配了,这就是,属于古人的叛逆?
看着他坚定得仿佛要入党似的眼神,弘昭勾唇一笑:
“你就说,我不是寻常生病,而是中了一种未知秘毒,导致脉象紊乱,需要静养查验,慢慢试药。”
温实初思考着可行性,但这么说,万一他最后查不出结果,惹得龙颜大怒……
弘昭看出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清琅的声音也一同落在他肩上:
“大胆去做,我自当以命护你周全。”
荡——
这样沉重的话像古寺巨钟般强势撞入温实初的脑海,巨大的回响掀起一场风暴长啸着席卷了他的世界!
从此单调的黑白世界沾染上了浓烈的色彩。
以命护他周全……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父母让他努力,做家中的顶梁柱,挡雨伞。
嬛妹妹那里,也一直是他在付出,在默默守护。
温实初再次露出震惊的神情,抬头看向弘昭,猝不及防,与那双深邃的眼对视。
那里面饱含真诚,旋转着日月星辰,带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温实初鬼使神差地,做梦一般愣愣地点点头,答应了他。
在去勤政殿述职的路上,温实初想了很多。
他曾经承诺,永远事事以嬛妹妹为重。
他是重诺之人,因此,嬛妹妹一声实初哥哥,他连要他做什么事都没问,就立刻答应了。
同样要求他作假。
嬛妹妹未曾担心他的安危。
但五阿哥说,以命护他周全。
没有对比之前,温实初心中从没产生过这种异样。
……
不,他不该这么想嬛妹妹,五阿哥是皇子,又受皇上宠爱,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但嬛妹妹只是个弱女子,她在深宫孤立无援,还没承宠时就遭暗算,自身都难保,又有何能力保他呢。
她是阳春雪,是需要被保护的一方。
而在五阿哥这里,自己才是需要被保护的一方。
他们处境不一样,又怎能同一而论。
温实初心情松懈了下来,想起五阿哥,唇边就无意识地上翘。
今天,一个重诺的人收到了别人的重诺。
……
弘昭翻完了医书,读两三遍就将内容都记下了。
他伸了个懒腰,让李玉去抓了药来,看到那两碗新出炉的黑乎乎药汁,邪恶银渐层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嗯,皇额娘身子虚,做儿臣的应当躬亲探望。
皇阿玛批折子辛苦,也该好好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