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院荷风。
从牡丹台听戏回来,弘历弘昭本是一起的,但一个转身,弘昭就不知道哪儿去了,连小太监都没带。
弘历以为他是自己划了小舟去荷塘深处喝酒去了,怕他一个人醉了到水里淹着,就打发院里的小太监去找。
他则又开始了读书模式。
在书堆里随便抽了一本看,刚翻动,一张叠在一起的纸笺从夹页里掉了出来。
弘历捡了起来,凭触感摸出了这是一张皮纸,表面涂了粉蜡,又用泥金小心翼翼绘了几支修竹。
但与寻常竹子图案不同的是,这上面的竹子是开花的竹子。
看字迹是弘时写的,弘历立刻想起了之前对方说的策论,难道就是这篇?
可这与他之前看的好像不一样。
这篇名叫《问竹》
弘历看向正文,一开始还好,就是用典形容竹子高洁的品格,可没两句就画风一转。
“世人爱竹之坚韧不拔,愚兄却为其之死靡他倾倒……”
弘历:嗯???!!!
原本漫不经心的他突然双眼睁大。
不是,怎么突然不正经起来了。
什么之死靡他,至死不渝的。
怎么突然从赞美君子品行跳到男女爱情了。
随后,弘历更是越看拳头越硬。
通篇的意思就是:
情深之竹,一生只开一次花。
愚兄之心,一生只为一人动。
竹下一见,惊为天人,此生难忘。
哀帝董贤同寝,魏王龙阳君共钓,卫灵公弥子瑕分桃,愚兄心悦五弟,愿与五弟共传问竹佳话。
愿君知我心,问君以竹,今可开花否?
弘历越看呼吸越急促,那叫一个火冒三千丈!
这分明就是表达爱慕追求之意的情笺啊!
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气得手都在不正常的发抖,还夹杂着不敢置信的震惊。
手中的情书被弘历发狂一般泼满墨汁,又揉成纸团,狠狠扔在地上,使劲儿跺脚踩。
什么腌臜玩意儿,还开花开花,老子今天让你屁股开花!
一早就看出那畜牲不是好人!还敢觊觎他弟弟。
嚣张地写这种上不得台面,不要脸的情书送来!
那个蠢货,他也配!
弘历一向擅长伪装,此刻却将乖巧温和的面具撕得粉碎,失了往日优雅端容,气得直跳脚,一拳轰在柱子上,打进一个凹陷。
他脊背绷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瞳孔裂出凶悍的寒光,仿佛一只要撕碎猎物喉管的野兽。
……
弘昭回来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弘历居然没在看书,而是黑着脸磨刀,看起来杀气腾腾的。
弘昭:……不是鬼上身了吧。
“四哥,你干嘛呢,要去杀猪啊。”
弘历抬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不想让他知道这些龌龊心思,他不语,只一味磨刀。
这并不是菜刀,而是武学用的弯刀。
磨石与金属相撞的声响像是饿狼在磨牙。
扛哧扛哧,听得人牙酸。
弘昭好笑地坐在他对面:“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磨起刀来了?”
弘历磨刀当然不是为了去杀弘时,他没那么蠢,只为一时爽快不想后果。
他只是在发泄怒火,磨此刀就像在磨弘时一样。
弘历正在生气,没有答,反问道:“去哪儿了?”
狐狐揣手撑在膝上,上半身前倾,眯了眯眼,唇边带着在外吃饱了的靥足,含了糖块似的:“怎么?想我了?”
弘历停止磨刀的行为,抬起头看着弟弟那张过于漂亮的脸蛋。
霜肤霞粉,雪霁风温。
腰是承恩枕,腿是拘魂绳。
也不知他干什么去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味儿。
弘历怔怔失神,突然觉得弘时犯错也是情有可原,谁会不喜欢他弟弟呢?随后他叹了一口气:
“弘昭。”
弘历只有认真的时候才会唤他的名字。
“你以后不要理会弘时,也别给他看那垃圾策论,写得简直是粗鄙不堪,看得人眼睛疼,他要是纠缠你,你就给他一拳,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