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汤觉得,夫人说的那句话,应该没有超出刘贺奏折的范围。
至于自己怀疑有弦外之音,那只能是自己疑心生暗鬼了。
因为不论太皇太后再怎么张扬,也知道这种事如果被霍家知道的话,会产生何等严重的后果。所以,太皇太后那边,是不会将她与陈汤暧昧的事情抬出来讲的。
至于自己,更不可能了。这段时间忙乱的,喝酒的机会都没有,所谓酒后失言的情况,也不可能发生。
自己安慰自己一番,回到家后就是吃饭睡觉,连折腾昭君娘子这种事都不做了。
明天面对的可是一个不掺水分的皇帝,自己必须保持十足的精力和智力。
虽然第一天上朝,但是朝中的大臣们,自己倒是认了个一小半了,包括丙公、宗正、少府,还有义阳侯他们。
大将军和邓卫尉就更不用说了。
今天早朝商量的,就是引水灌溉的事情,这件事本来是由大司农田延年负责的,现在皇帝要他尽快完成。
陈汤暗想,旱情已经过去,现在还搞引水工程,是为今后做打算吧?
果然田延年又把代田法和保墒重要性重新说了一遍,皇帝自然一一准奏。
陈汤觉得田延年这个位置好啊,不论哪个皇帝,都少不了大司农。他这个职位才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呢。
朝议进行到另一件事,是匈奴准备进攻乌孙国,嫁到乌孙的公主刘解忧向朝廷送来求援急信。在霍光建议下,皇帝决定任命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以韩增为前将军,以北军中尉赵充国为后将军,以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各领兵三万,攻击匈奴,缓解乌孙国面临的危机。屯骑校尉常惠持节乌孙国,协助乌孙军夹攻匈奴。
一连串的圣旨、任命,把初入朝堂的陈汤搞得头晕眼花,但最后这条旨意引起他的注意。
常惠,跟随苏武出使匈奴的小跟班,现在已经积军功做到了长安八校尉中排名第二的屯骑校尉,掌管着国家最精锐的骑兵。
自己是长水校尉,地位与其相同,排名靠后一点。
但是打匈奴,皇帝却没让自己上阵。
看来自己一个新人,皇帝并不放心啊。
这时皇帝又下达了一个具体指标:“各军攻打匈奴,必须深入匈奴二千里,方能起到震慑匈奴的作用!”
霍光听了就想笑。
皇帝这可真是乱说了。
仗还没打,先规定打入敌境多少里?听起来很有气魄,但在波诡云谲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种死规定,注定行不通。
不说后勤运输跟不上,不说各军战斗力如何,只说会不会迷路?飞将军李广都迷路!
两千里?开什么玩笑。
为了圣旨的神圣性,霍光委婉劝说皇帝:“陛下规定深入敌境两千里,不知有何依据?又或者,只是一个长期规划?臣刚才走神,没大听明白。”
这是给皇帝一个台阶,让皇帝好好琢磨一下这个“两千里”,是不是好大喜功了?
这种军事计划,应该与大将军商量了再发布圣旨吧?
刘病已看了看霍光,口气不容置疑:“大将军没有听错,朕就是要求各军都要深入匈奴两千里,犁庭扫穴,使之一蹶不振!”
霍光明白——皇帝是想借这次远征匈奴之战,一劳永逸解决匈奴问题,这样一来,皇帝的威望必然快速上升,乃至于达到神的境地。
一战封神,是这个意思吧?
但是霍光作为全国汉军的大将军,当然知道这个目标既不现实,更无可能。不说多的,就说汉军本身,有这么强大的后勤支援保障吗?同时出动的几支大军,却是由一个御史大夫挂帅,他田广明运筹帷幄的能力如何?
最关键的,是规定了路程,但这一路上的敌情如何?
没有攻击目标,只有两千里路程,咱们是去打仗,还是去旅游?
霍光还是想委婉劝说:“陛下,这个深入两千里,是田大夫建议的?”
刘病已回答的很简单:“朕。”
霍光无话可说了。
看起来,虽然这位新皇帝比刘贺聪明得多,但与刘贺一样,也是敢下命令的主。
年轻人心高气盛,当了皇帝,当然自我感觉良好,所以指点江山,真把自己当战神了。
好吧,只有让现实慢慢教育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