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娘子转身出屋,陈汤慢慢来到大榻前,叹了口气,躺倒在榻上。
看着屋顶,心里面各种想法纷纭复杂。
是的,现在就像昭君娘子所说的,自己在汉朝,已经有了一个小家,这个小家,有二老,现在加上了娘子,还要加上即将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
但是好久没联系杜家兄弟了。
赡养费倒是一直在支付的,只是没有信件往来。恐怕还是该去封信,了解一下昌邑的情况如何,二老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
在汉朝,做孝子是必须的选择。
但是相比之下,自己如何摆脱现在面临的危局,才是最关键的。
要是自己真的被皇帝砍了脑袋,生命气息倒是还能回到河泊村。可是个家,还能存在?
而这个小家,就是自己满身疲惫时得以修复身心的港湾。昭君今天的一番话,差点让自己流下男儿泪。
太知冷知热了!
男人在外面拼搏,回到家里,不就是指望着能够得到温暖得到理解吗?前世听说过的一句话,“不求你屙金溺银,只求你见景生情”。
金银财富,我可以去奋斗,但是女人理解我吗?
昭君完全做到了,所以更让人为难。如果我真死了,她怎么办?年轻轻就去守寡吗?
现在的她,对自己满心崇拜,非常关心,完全是自己的另一半,怎么舍得让她守寡?
她怀着的孩子怎么办?做个遗腹子,出生就没爹?
更不要说二老年老丧子的悲怆。白发人送黑发人。
当然,或许情况没那么严重,我又不是谋反叛逆,让田公做个公断,我的罪名,就算件件落实,也罪不该斩吧!大不了,我认了赎刑,赔钱不行吗?
想到这里,情绪好转了不少。
是啊,霍光那是与皇帝有杀妻之恨,皇帝才让他“病逝”。自己是霍家营垒的一员不假,但我也是刘病已的布衣之交啊,他,该不至于斩尽杀绝吧。
如果赎刑管用的话,自己倾家荡产,该赔多少钱就赔多少,该罢官就罢官,总可以了吧?总之,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为了这个小家。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那么,自己下一步去看望一下丙公?
丙公这人,还是肯仗义执言的,何况以前也是有交情的。
明天去看望丙公,一个是了解一下皇帝会如何处置自己,另一个就是请丙公帮自己出个主意,如何渡过眼前的难关?
至于请丙公在朝堂上帮忙说话,倒是不敢指望了。
自己又不是什么影响到国计民生的大人物,按照丙吉一向的“识大体”原则,恐怕死五六个陈汤,他都不会动容,更不会向皇帝进谏。
最可能的就是,看皇帝气消了一些以后,趁机进谏,什么西域啦、匈奴啦、代田法啦、保墒啦,反正他只为国家大事活着,根本不会提杀了谁饶了谁这种小事。
虽然对当事人来说,这可是天大的事。
但是没法子,只能去一趟试试看了。
次日一早,陈汤来到了丙公的府邸前,深吸了一口气,上前给管家通报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管家听说对方来者竟是近来名气很大的征南将军陈汤,倒是不敢怠慢,连忙将他领了进去,到了书房,见到了正在案牍上劳神的丙吉。
丙吉对陈汤的来访,好像并不惊讶,轻轻放下案牍,淡淡问道:“汤,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陈汤据实相告。
对丙吉这种人,实话实说最合适。
当然加了一句:“当初在下曾与丙公同赴横门,虽陛下亦念念不忘。不知丙公是否还记得?”
丙吉笑了起来。
“汤,横门之情,你该向陛下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