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下方的大海也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感召，开始剧烈翻腾。汹涌澎湃的巨浪此起彼伏，相互撞击撕扯，掀起惊涛骇浪。其中一个浪头更是高耸入云，足足有五层楼那么高，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向岸边席卷而来。

就在一个浪头刚刚落下而另一个浪头又紧接着涌起之际，莫生祭猛然间察觉到有一道奇异的目光正从那波涛汹涌之中投射而来。她定睛一看，只见一只圆形的眼睛正躲在浪头里眨巴着眼睛。

然而，当她再仔细端详时，却惊讶地发现这绝非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圆形眼睛那么简单。在那个看似寻常的眼眶位置，竟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无数个小小的眼睛！这些小眼睛同样眨动着眼皮，与中间那颗大圆眼一同紧紧地凝视着她

与诡异的眼睛相比莫生祭更厌恶这种视线。太多蕴含着各种感情的视线了，仿佛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他们发现。

“飓浪天窗。”天一说，他又指向云层。“吞云天窗。相信岩卜天窗也开眼了。”

“不要再说话了！”那声音大喊道。

天一拉住莫生祭起身跃起，以一种几乎是飞在空中的状态越过吞金鱼冲向祭台。

祭台之上有三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其中有个女孩，满脸都是难以忍受的痛苦之色，只见她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部，并用力捂住耳朵，仿佛想要将外界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开来。而在她身旁的另外两个人则心急如焚地一同帮助她捂住耳朵，试图减轻她所承受的苦痛。

此时，女孩那张原本清秀的面庞因极度的痛楚而扭曲变形，整个脸都皱成了一团，就像是被揉乱的纸张一般。她紧闭双眼，嘴唇微微颤抖着，口中还在不停地小声念叨着：“不要再说话了！求求你们，不要再说话了……”然而，尽管她如此祈求，周围却似乎依然回荡着某种令她无法逃避的声响，不断折磨着她脆弱的神经。

莫生祭完全能理解这种反应。神明的爱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

这一行人个个衣衫褴褛、破烂不堪。仔细看去，可以发现他们的衣物不仅破损严重，而且上面还沾染着大片的血迹和污渍。他们身上各处都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有的伤口甚至还在往外渗血。这些伤痕形状各异，但大多呈现出锯齿状，很明显是被某种尖锐而锋利的东西所咬伤的。

“她会崩溃吗？”

天一没理她，在弓上搭箭射向铜钟。他射得这一箭力道极大，钟声响了两下，声音贯彻整片天际。

没过多久三个身披赤色斗篷的人远远地从偏殿里出来了。领头那个戴着虎头面具，绘制面具的漆里带有细碎的宝石，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

“暗天都？”

“此人名为承眉月，是少宫主身边五名月使之一。”天一解释完又用稍响的声音道：“只有你？”

承眉月一个人上祭台，他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纸伞。伞面隐约可见用银线绣制了花纹，顶端挂着一个小小的铜铃。铜铃不知为何没有随着他晃动伞的动作发出声响。

“天一大人。”他欠了欠身。“少安宫没跟着一起进？”

“何神降临？”

“小童罢了，无需奉天台出马。”

天一看了眼一旁痛苦地抱成一团的三人。“怎么回事？”

“天一大人，我们只管逃出天窗的神。确定神谕之子可不是我们的活。”他顿了顿接着说：“少宫主说了，觉着这条天看着不爽快，若是祭神时依旧是这副鬼样子就会将司童击落。”

莫生祭拉了拉天一，“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承眉月回答：“此三人皆非神谕之子，非奉天台职责范围。亦与您玄灵殿职责无关。”

“她听到的明显是神谕。”莫生祭板起脸对承眉月睁眼说瞎话的举动非常不满。

“郡主，你能听到所有的神谕？她们听到得并非神语。”

“你也无法听到所有神谕凭什么说他们听到的并非神谕。”莫生祭看了看痛苦的三人怎么也不相信承眉月说的。

“郡主，您若是不信再过半月少宫主来击落司童时您来看便是了。”承眉月笑了笑，“击落司童可比祭祀有趣。”

“吞金鱼非少宫主手笔。”天一突然说道。

“少宫主被这儿烦得不轻。今年轮到赦生宫祭神，我们可没工夫搞这些。”

“不要！不要再说了！”伴随着这声凄厉的嘶吼，原本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三个人当中，最为痛苦不堪的那一个，突然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推了一把似的，猛地站起身来，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不远处的祭台飞奔而去。她的步伐踉跄而又决绝，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眨眼之间，那个女孩就来到了祭台边缘，甚至连半分迟疑都未曾有过，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而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旁的莫生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了，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冲向祭台边，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没一会承眉月也走过来了，他没去看尸体反倒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比刚才更红了。承眉月一声冷笑，“还妄享齐人之福，蠢货。”

莫生祭没想到他竟如此冷血，“人死在你面前都没有感觉吗？”

承眉月皱起眉头，“郡主，我赦生宫做得就是杀人越货的生意。单说这里，若不是少宫主觉着这片天难看我都不必在这看着。”

“天宗各司之间就不能齐心协力？”

承眉月冷笑，“照您这样做，这帝国早没你们帝族的事了。”

“帝君授自天命，岂是你可亵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