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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 琵琶弦擘断肠音 金槊锋搅千尺浪

这日一大早,离宫后院一阵喧哗吵闹,即将杨玄瑛惊动。她走出屋门,正见几个禁军士卒催促着一群宫人走过,于是她便悄悄尾随而去。及至院中空地,方见当中垒起一座高台,台上缚着男女九人,个个衣衫褴褛,瑟瑟作抖。台前百余宫人围观,杨玄瑛混于其中,正见宫监总管提着一杆长鞭,恶狠狠走上高台,厉声于众人说道:“一人潜逃,十人问责。昨夜竟然又有人遁走,这些人监管不力,依律当罚,以儆效尤。”说罢他挥鞭便往其中一人身上重重撘去。

鞭声过处,一声凄惨哀嚎,受刑之人当胸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宫监总管熟视无睹,又是一鞭撘去而道:“汝等再有逃走,便是这般下场,绝无姑息。来人,将这些人杖责二百,我看还有敢包庇纵容逃走之人。”一队禁军卫士得令,涌上高台,两人伺候一个,将那些待罪宫人按倒在地,撩起碗口粗的军棍,便往那些人背上砸去。噼啪乱声之中,哀号迭起,血肉横飞,有两人受不过十数重棒摧残,已竟自一命呜呼。毕竟都是些无辜受累之人,即便有责,亦罪不致如此折磨,这般惨无人道,杨玄瑛看着不禁摇头暗自叹息一声,不忍再瞧下去,这便趁人不注意溜出了人群,回去自己遁身之处。

杨玄瑛正一路回走,忽然间又记起昨晚之事,那人深更半夜偷偷摸摸钻进伙房,便再无踪影,而今早即被发现有人潜逃,两者绝非巧合,昨晚入伙房之人,必然就是潜逃之人,看来那屋中定有密道通往宫外,无非只是自己尚未寻着,想到此处,杨玄瑛即刻折往伙房过去。

当下宫人皆被聚在院中空地,伙房中空无一人,杨玄瑛一入屋去,四下仔细一番查探,半天仍未见可疑之处,不禁心中纳闷,莫非昨晚还真是自己撞鬼了。正此时,她无意间瞥见那灶台,其间一盏大锅下的炉中柴火皆被推至一旁,甚为蹊跷,这便走到炉旁,掀起上头那盏大锅一看,炉底煤灰之下却搁着一块铁板。杨玄瑛身手轻叩那块铁板,空空之声响起,其下真是别有乾坤。昨晚夜黑,她并未注意到灶台之下藏匿机关,也未曾想到暗门竟会凿在炉底,此刻她终于找到暗门所在,心中一喜,立刻提起那块铁板,果然有一条通往地底而去的密道赫然映入眼帘。

这密道仅可容一人躬身而过,杨玄瑛一望四下无人,点亮火褶,便钻入密道之中。只走了半柱香十分,杨玄瑛便自密道另一头而出,正是距遇见赵公公不远之处一颗大树下的灌木丛中。自此可去被流星砸断墙之处,看来如今出入离宫已可随心所欲,杨玄瑛不禁兴奋起来,当下只需再设法打听出隋帝杨广居处所在,便可去寻他了断这一场恩怨了。

不过话虽如此,想要寻到隋帝居所也并非易事,杨玄瑛又自密道入内城后院,将暗门掩毕,回到自己匿身之处,冥思苦想,仍是一筹莫展,毫无头绪。杨玄瑛独自坐在榻上,又抱起拾来的那柄琵琶,此刻正值白日,屋外来往宫人颇多,未免引人注目,她不敢大声弹唱,只得轻轻抚着琴弦,弄出些淡淡琤琮细声,为自己解忧。此处恩怨一了,往后何去何从,虽想再回会稽山中,可那孤寂时日又着实令人难忍,只盼有人相伴花前月下,此生足矣,可事与愿违,昨夜琼华苑中宇文博断然拒绝的样子又浮上脑海,更教人黯然神伤。

杨玄瑛正想到宇文博,忽然间灵光一闪,心生一计,宇文博也是骁果卫之人,如今又在宫中,多半是作为侍卫安保离宫,他必定知道隋帝居处,若可诓他,再设法套问,定会有结果。但杨玄瑛自幼起从未说过违心之话,从未做过违心之事,这念头一闪而过,忽又觉得此法甚为邪恶卑劣。

杨玄瑛放下琵琶,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心中七上八下,烦乱不堪。这又想到杨玄感兵败身死,独孤彦云坠崖而亡,李密与柴孝姮同结连理,宇文博誓死不离隋庭,人生苦闷,总是聚少离多,最后总不免落的各自散去下场,太过执着在意,只是徒增悲愁。而当初在江南之时,王婉儿亦是布局设套,不仅骗了刘元进,亦是唬了自己,方得助其父平灭叛乱,这情谊之事,自己当真,可别人却未必当真,如今拿来做一次博弈赌筹,又何尝不可。思来想去,她终还是暗下决心,打算今夜再探一次琼华苑去寻宇文博来。

计议一定,杨玄瑛小憩半日,养足精神,直待到夜深人静,取了那柄琵琶,便往琼华苑去。她翻入园中,寻了一圈,及至院子西首墙垣之处,仍未见半个人影。杨玄瑛昂首往墙外望去,一幢幢楼阙殿阁如林而立,想必隋帝就在那其中一处。这堵西墙并不高,跃出墙去亦不在话下,只是那一带地形防务不熟,杨玄瑛仍不敢冒失越墙出园,便又回到那株琼树下,抱起琵琶,打算用曲声将宇文博引来。

仍是那曲“阿兰若念处”,曲音婉转悠扬,令人不禁又忆起会稽山中秋夕月夜,若是宇文博真的再来,自己又该如何面对,日间翻来覆去想好之词,当下竟觉得一句也说不出口,杨玄瑛越弹越是心酸难耐,猛然间齐指一按四弦,曲断音绝,那诓人之事,着实违心违愿,自己又岂能做此勾当,想到此处,她收起琵琶,站起身来,决定还是冒险自己去探。

而正此时忽有身后有一女子声音说道:“适才弹曲之人是你?”怎想曲声惊动了他人,杨玄瑛一怔,回过头去,只见一名内侍,伴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站在那里。事出突然,杨玄瑛尚未想好托辞,于那妇人问话,一时间竟答不上来。那内侍见杨玄瑛愣立在那不做声,即刻厉声斥道:“大胆奴才,怎见了娘娘既不行礼,又不回话!”原来那妇人确是萧后,杨玄瑛强持镇定,连忙跪下身去,低头说道:“奴婢不知娘娘驾到,望请娘娘恕罪。”那内侍正欲开口相责,萧后一摆手将他制止,又温言于杨玄瑛说道:“起来说话吧。”杨玄瑛说了一声“谢娘娘。”缓缓立起而道:“适才一曲确实奴婢所奏,不想深夜搅了娘娘休息,奴婢知罪。”萧后说道:“这一曲天籁,心平气静,让人听着舒坦,又扫却烦乱,就恕你无罪。”杨玄瑛说道:“谢娘娘。娘娘美誉,奴婢愧不敢当。”

萧后一点头,又盯着杨玄瑛瞧了半晌,见她始终低着头,烟鬓垂掩,半遮眉眼,只显出一双浅朱樱唇,如似露凝水润,于是萧后便说道:“你且抬起头来。”杨玄瑛暗自心惊,虽知萧后未必识得她来历,却也怕被她看破自己并非宫中之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内侍见状,插嘴说道:“娘娘唤你抬起头来,你没听见吗?”杨玄瑛无可奈何,也只得从命,虽提心掉胆抬起了头,却仍未敢与萧后直视。

萧后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一番,而后说道:“你何时入宫?为何我从未见过?”杨玄瑛小心翼翼回道:“自陛下来了江都,便被招募入宫。奴婢一直在后院做些杂役,也曾未见过娘娘之容。”内侍闻言,大声喝道:“大胆奴才,怎不知宫中规矩。后院杂役,岂可来此御花园中,还在此弹起琵琶。”杨玄瑛慌忙应声答道:“夜黑难辨,奴婢一时走错了路,见此园门未锁,园内花草甚美,一时心喜忘形,方才擅自闯进来瞧瞧。不想又在园中拾获一柄旧琵琶,忽忆起故乡山水,思情难耐,这才贸然弹奏,惊动了娘娘。”萧后听罢说道:“听你口音,不似南国人士,你家乡何处?又是何处习了这一手琵琶技艺?”杨玄瑛说道:“奴婢本是关中华阴人士,原以卖唱为生,只因关中兵祸不断,无家可归,方才流落至此。”海内动荡,中原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往南下避祸也是人之常情,萧后不禁心中感伤,这便轻叹一声说道:“华阴,陛下也是祖籍华阴,只是不知有生之年可否再归故里。”

萧后一提起隋帝杨广,杨玄瑛心中恨意顿生,此番只身犯险,潜入深宫,不正是来寻杨广了断,不过当下不是发作之时,杨玄瑛憋住满腹怨气,依旧不动声色。而此刻萧后却又说道:“陛下南巡,时日已久,也该思乡心切了。且如今逢多事之秋,陛下日夜哀愁不已,你既有这一手琵琶绝艺,明日当随我一同面圣,为陛下献奏一曲,以排忧解烦。”这不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杨玄瑛朝思暮想,便是如何打听出隋帝居处,再设法靠近隋帝,当下如有萧后引路,这数日来之困即刻迎刃而解,直教她一时激动,竟忘了应声作答。那内侍见杨玄瑛闭口不言,只道她犹豫不决,便上来说道:“还愣着做甚,可为陛下献曲,乃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若是这曲儿教陛下高兴,往后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还少得了吗。”杨玄瑛方才回神,毫不犹豫拜倒在地说道:“娘娘知遇,奴婢感激涕零。奴婢定不负娘娘所望。”萧后浅浅一笑,道了一声“好。”,又转身于内侍说道:“你且带她回去,好好漱洗打扮一番,再换身像样的裙裳。明日午后未时,领她来西厢霁月阁前见我。”

独闯禁宫,面会隋帝,与之当庭对质,必是九死一生之事,不过杨玄瑛这些年来日日夜夜盼着这一刻到来,如今终于走到这一步,又如何会胆怯退缩,况且,事已至此,她也无路可退。次日一早,杨玄瑛在那内侍指引之下,于后堂沐浴更衣,洗漱打扮,披上一身霞裙月帔,半抱琵琶,盈盈莲步而出,丽色倩妆,举动风华,立刻艳惊四座,直教那内侍瞧得目乱神迷,垂涎三尺,禁不住说道:“女娃儿这般姿色,定教陛下欢喜。”若在平时,那内侍这般嘴脸,早就讨了一顿好打,不过此刻午时将尽,杨玄瑛仍沉着气说道:“时辰将至,还劳烦公公引路,莫教娘娘久候。”那内侍闻言,随即献上一脸媚笑说道:“你此番得以面圣,可都是我给引荐,待得了富贵,可切末忘了这份恩情啊。”杨玄瑛浅浅陪了一笑,说道:“公公放心,奴婢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那内侍立刻心花怒放,即引杨玄瑛去往西厢霁月阁。

两人一路穿过琼华苑往西,杨玄瑛心中暗暗记下地形,无论此行成败,此刻她心中都已谋好了退路。不一会,两人已至一座十数株桂树围起的高阁之前,举首望去,阁高五层,金砖红瓦,琉璃网户,珍珠风帘,这琼楼金阙,如似月中瑶阁,美轮美奂,直令观者叹绝。杨玄瑛正想再仔细瞧瞧那幢阁楼,这内侍猛然一拉她裙角,轻声说道:“娘娘来了,还不赶快见礼。”杨玄瑛听罢一回头,只见萧后由两名宫女伴着,已走至自己面前。

杨玄瑛与内侍一同拜过萧后,萧后又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只见她仙姿佚貌,亭亭玉立,真似笼烟芍药,出水芙蓉,与昨夜所见判若两人,这便微微笑道:“你唤作什么名字?”杨玄瑛应声答道:“回娘娘,奴婢唤做王英。”萧后念着“王英”二字思索片刻说道:“"下潜醴泉,上受云英",我看你今后就叫"云英"吧。”杨玄瑛说道:“奴婢多谢娘娘赐名。”萧后说道:“你在此稍候片刻,待我上去见过陛下,便着人来唤你。”

萧后说罢正欲入霁月阁去,阁内却先走出两人,迎面见着着萧后,即上来施礼。杨玄瑛瞧见在前一人正颜厉色,面冷如霜,而自己竟然识得,直教她立时大吃一惊,此人不正是自己在洞庭湖畔阅军楼下打跑的沈光,这后面跟着的,便是其副手麦孟才。当时与沈光酣斗的激烈,又搅了他在湘州的局,料他必定铭记于心,当下重逢在此,不知他是否会认出自己来,杨玄瑛想着,揣揣不安,不禁心中暗自紧张起来。

沈光倒还未注意到杨玄瑛,只是伏地拜道:“卑职拜见娘娘。”萧后说道:“沈大人不必多礼,此刻来见陛下,可是宫中又出了什么事?”沈光回道:“宫中尚无异事,只是受陛下传召而来,如今正准备奉命出宫去办些事情。”萧后诧异问道:“究竟何事如此兴师动众,竟需劳烦沈大人亲自出马?”沈光说道:“回娘娘,关内沦没,有报李孝常以华阴反叛,故此陛下令卑职前去缉拿其弟千牛左右卫李孝本、李孝质兄弟二人。”萧后轻叹一口气说道:“李孝常反叛,与他兄弟二人又有何干。如今江都将士家眷多半都在关内,陛下此举,又教此处军士如何安心?”沈光说道:“卑职也是奉命行事,娘娘切勿见怪。”萧后说道:“沈大人忠心为国,我又岂会怪罪。不过陛下只是命沈大人缉拿李氏兄弟,他二人罪不致死,还请沈大人手下留情,莫伤人性命。”沈光应声说道:“卑职谨记娘娘吩咐。”萧后点头笑道:“沈大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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