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给我个能跑的机会啊,这样来阴的算什么事儿。
她冰凉的小手缓缓探进我的衣服里,贴在了我的肚子上,顿时,一股凉意从尾椎骨处直窜上我的大脑皮层。
“啊……”
我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不”字,她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发出一声惨叫,瞬间消失在了半空中。
我喘着粗气坐起身来,此时周围的浓雾也渐渐散去。
包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车厢顶上的灯散发着微弱的黄色光芒,给这空间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氛围。
我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从未觉得新鲜的空气竟如此珍贵。
我连忙撩开衣服看了一眼,只见肚脐旁边那个梅花形状的东西,正散发着诡异的红色光芒。
刚刚想必就是这个东西烫到了她。
我看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犹如无尽的黑夜,火车似乎也停止了前进。
难道到站了?
我记得我们出门的时候才刚刚凌晨,怎么睡了一觉,外面天都黑了。
“你做噩梦了?”
“现在几点了?”
我和小道士几乎同时开口。
我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才不过中午十一点都不到。
小道士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睛深邃得犹如幽深的黑潭,缓缓说道:“刚刚乘警来说,前面的隧道口发生了泥石流,导致塌方,堵住了隧道口,现在正在紧急清理,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难怪周围一片漆黑,原来是火车被困在了隧道里。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去洗把脸。”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又折返回来拿了一件衣服。
因为出了一身冷汗,身上黏黏腻腻的,难受极了。
这列火车,只有一小部分在隧道里面。
厕所位于我们这节车厢的最末端,刚好卡在中间的位置。
我从厕所出来时,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朝着车尾的方向走去。
我皱了皱眉头,想都没想,立刻追了过去。
车厢里人来人往,由于火车已经停了一段时间,大家都有些不耐烦,纷纷在走道上走动,抱怨声此起彼伏。
没追几节车厢,我就跟丢了那个身影。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包厢。
“我好像看到陈漫了。”
还没等小道士开口,我便主动说了出来。
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毕竟我与陈漫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那背影,分明与陈漫一模一样。
小道士听后,果然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陈漫说要带陈雪回陈家,而我们乘坐的是北上的火车,按常理她根本不可能与我们同路。
“先别管她了,目前最重要的是你身上的尸毒。”
就这样,等了两个多小时,火车才重新缓缓开动起来。
在火车上实在是无聊至极,小道士又自顾自地看起书来,根本不理会我。
我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不知不觉中又睡着了。
这次倒是没有再做噩梦,我是被小道士轻轻拍醒的,“醒醒,收拾一下,马上就到了。”
我动了一下,却发现被张标倩咬过的那只手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小道士见我没动静,目光又落在了我的手臂上。
其实不用掀开我的衣服,我穿的是短袖,整个上臂都已经变成了骇人的黑色。
小道士扶着我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一言不发地收拾起东西来。
但我能明显感觉到,小道士的情绪很低落。
火车一停稳,小道士就立刻拉着我第一个下了火车。
出了火车站,我们打了辆车,小道士报了个地名,便直奔他家而去。
虽说这是一趟北上的火车,但我们在徽州和金陵交界的地方就下了车。
距离小道士家所在的棋盘乡,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大概是见小道士脸色阴沉得吓人,热情的司机大叔好几次从后视镜偷偷打量我们,却始终不敢开口说话。
“你们这地名可真奇怪,为啥叫棋盘乡呢?”
小道士自然是不可能回答我的,司机大叔一听我说话,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有了倾诉的机会。
“你们二位是来旅游的吗?怎么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了。这个棋盘乡啊,可是有来历的。乡里有一座山,叫眠木山,山上有一个巨大的棋盘残局,据说呀,是以前天上的仙人在那山上下过棋,所以才叫棋盘乡。”
等到了小道士家所在的棋盘乡小殷村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司机大叔把车停在离村口不远的地方,便放下我们,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往里面开了,似乎对这个地方充满了恐惧。
我们刚一下车,司机大叔便光速掉头,绝尘而去。
我站在残留的汽车尾气中,有些不知所措,“你们这村里到底有啥,他为啥跑得这么急?”
“我们村可是出了名的‘鬼村’,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听后,表情瞬间变得僵硬,脸色也霎时变得苍白如纸,连脚下的步伐都有些虚浮不稳,“怎么?难道还有你们都对付不了的鬼?”
起初,我对一些传闻本是持怀疑态度,并不全然相信。
然而,刚刚那位司机大叔的异常表现,却让我心中不禁泛起嘀咕,觉得那些传闻或许并非空穴来风,其中的可能性着实不小。
古人常言“近乡情怯”,此刻想来,或许正是因为离家愈发临近的缘故,小道士的举止神态显得格外怪异。
只见他神情恍惚,仿佛心思全然飘到了别处,我接连呼喊他好几声,他都毫无反应,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小道士似乎有意避开人群,专门领着我挑选那些鲜有人迹的偏僻小路前行。
我们并未径直走进村子,而是沿着村子的边缘迂回绕行,最终来到了一处山脚下。
当我伫立在小道士家的大门前时,整个人仍处于一种懵懂未醒的状态。
早在我八岁那年,便隐隐察觉到小道士家绝非寻常人家,可即便如此,眼前所见的景象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让我着实没想到小道士家竟如此富有,奢华程度令人咋舌。
果不其然,贫穷真真切切地限制了我的想象空间。
“你可别告诉我,这儿就是你家?”我内心五味杂陈,甚至涌起一股想哭的冲动。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如此悬殊呢?
我原本以为白家的宅子已然足够气派,大大超出了我认知的范畴,哪曾想,小道士家的规模和气派程度竟远超白家。
听闻苏州的园林闻名遐迩,独具韵味,可在我看来,小道士家的这座宅子相较之下,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其精巧雅致、宏伟壮观的程度,丝毫不逊色。
小道士并未理会我的惊叹,只见他伸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动作娴熟地打开了门。
或许是听到了开门的声响,从屋内走出一位中年女子。
她长相平凡,面容和善,眉眼间透着一股慈祥温和的气息。
“哎呀,是平安回来啦,你这一出门就是大半年,可把我给想坏咯。肯定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给你做。”
中年妇女满脸欢喜,围着小道士,目光中满是关切,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是?”打量完小道士后,她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我。
“娟姨,这是我的朋友。爷爷呢?”小道士介绍道。
“你爷爷在藏书阁呢,你快去吧,他要是看到你,肯定开心得不得了。我这就去做饭。”
随后,我跟着小道士在曲折蜿蜒的回廊中穿梭前行,那回廊七拐八绕,差点把我绕得晕头转向。
终于,我们在一个房间前停了下来。
“爷爷,我回来啦。”小道士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咳咳……进来吧。”房间里先是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声音透着明显的苍老与虚弱,似乎与我记忆中那个硬朗的老头形象大相径庭。
“嘎吱……”小道士缓缓推开房门,屋内倒是显得颇为明亮。
屋子空间极为宽敞,左边是一列列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类书籍,仿佛一座知识的宝库。
而右边则放置着一个巨大的博古架,上面陈列着各种各样我从未见过、也看不懂的瓶瓶罐罐,那些物件仿佛自带一种神秘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别随意触碰我,我价值不菲!
小道士的爷爷摇着轮椅,从中间的书架缓缓转出。
他一眼便瞧见了我,那原本浑浊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犹如一道锐利的目光直射而来,“这是谁?我不是叮嘱过你,别把些不三不四的人往家里带。”
眼前的老头,依旧保留着我小时候记忆中那副凶神恶煞、难以亲近的模样,只是身形更加消瘦,面容愈发憔悴。
或许是由于长期鲜少接触阳光,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如同白纸一般,手臂上的脉络清晰可见,隐隐泛着淡淡的青色,仿佛能清晰地感觉到血管在皮肤下微微蠕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爷爷,他是姜正元老先生的孙子,叫姜有。”小道士微微抿着嘴角,神色间透着平日里少见的坚毅与笃定。
老头听闻我的名字,脸上的表情微微有所松动,可语气依旧冷淡生硬,“你来这儿做什么?”
他的双眼虽然浑浊得泛着灰暗之色,但那眼神却仿佛拥有一种洞悉人心的魔力,令我不禁心生一丝不安与忐忑。
小道士轻轻将我推到老头面前,随后撩起我的衣袖,露出肩头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其实到了此刻,我的这条手臂已然完全失去了知觉,即便看着上面的伤口,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老头微微推动轮椅,凑近了一些,仔细查看我手臂上的伤口,随后说道:“你先出去,我想单独跟他聊聊。”
小道士闻言,转头看了我一眼,而后默默转身走出房间,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刹那间,偌大的屋子里便只剩下我与老头两人。
尽管他坐在轮椅上,而我站立着,可我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从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那种无处不在、令人胆战心惊的压迫感,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爷爷近来可好?”老头率先打破沉默。
我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目光,只能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回答道:“爷爷他挺好的,我教会了他使用智能机,现在他都能在手机上观看老太太跳广场舞了。”
“哈哈哈……”老头听闻此言,竟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实在是我始料未及的。
在我的印象中,小道士之所以成长为如今这般沉稳寡言的性格,很大程度上是受他爷爷的影响。
平日里,小道士总是冷静沉着,话语不多,眉眼间时常透着一股深邃的气质。
我从未见过他开怀大笑,那副板着脸的模样,与他爷爷简直如出一辙,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记得小时候,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与姜家那些古板的人不太一样。平安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也算是稍稍放心了,不然,这孩子平日里实在太孤单了。”
老头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仿佛饱含着无尽的感慨与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