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观礼台上飘来的窃窃私语像是浸了毒的蛛丝,正将他缠向更深的旋涡。
"太素针诀现世的消息,今夜就会传遍三山五岳。"他摩挲着青铜钥匙的凤凰尾羽纹,齿痕间渗出的血珠竟在玉台上开出朵朵墨莲。
方才治愈凌霄宗弟子时故意留了三分暗伤,此刻正随着那些赞叹声在对方气海生根发芽。
顾瑶的银链坠子突然撞出清越声响。
她倚着雕花阑干将朱砂咒印藏进裙裾褶皱,染着丹蔻的指甲却将帕子绞出裂帛声。
三年前彭羽替她封印咒印时,也曾用这样漫不经心的姿态在她心脉埋下九根金针。
此刻那些针正在血脉里游走,如同当年他踏着顾家祠堂的残火走来时,靴底碾碎她兄长喉骨的脆响。
"小心!"
观礼席爆发的惊呼撕开凝滞的空气。
彭羽后颈金莲纹骤然发亮,七十二道淬毒银针裹着噬魂黑雾已袭至面门。
他维持着负手而立的姿势,腰间葫芦却自动喷出青绿色药雾——袭来的暗器在半空凝成冰晶,叮叮当当碎落在蟠龙柱下的阴影里。
"噬心蛊的味道。"彭羽轻嗅空气,靴尖碾碎一粒冰晶。
黑色蛊虫在药雾中现形,扭曲着化作钱长老亲传弟子腰间的玉佩纹样。
他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钱长老,袖中金针凝成的北斗剑阵突然调转方向:"前辈的百鬼幡,不介意借晚辈试针吧?"
剑阵破空之声犹如凤唳。
钱长老暴退时撞翻了星宿仪,百鬼幡召出的怨灵撞上金针瞬间灰飞烟灭。
彭羽踏着破碎的幡布残片欺身而上,九窍玲珑玉映得他瞳孔泛起妖异青光。
当第七根金针穿透钱长老护体罡气时,整个白玉台突然被天枢阁的星芒笼罩。
"够了!"赵宗主的声音裹挟着化神威压降临。
他玄色鹤氅上的四爪金龙游出衣料,却在触及彭羽心口青光时发出痛苦嘶鸣。
七十二峰云海突然翻涌如沸,无数道神识扫过彭羽周身,又在触及葫芦里逸散的药香时仓皇退去。
彭羽收势时衣袂翻卷如鹤,粗麻布衣被星芒镀上流银滚边。
他望着钱长老踉跄的背影轻笑:"晚辈这手太素还魂针,可还入得前辈法眼?" 藏在袖中的指尖却微微发抖,方才强行催动金针已让旧伤裂开,血腥气混着药香在舌根蔓延。
观礼席的私语声浪突然高涨,那些曾对他横眉冷对的面孔此刻都堆满谄笑。
彭羽望着玉台上疯长的墨莲,忽然想起三年前跪在南宫世家废墟里刨药典残页时,指甲缝里渗出的血也是这般浓黑如墨。
"彭道友!"
天枢阁的传讯星符破开云层时,七十二峰同时亮起二十八宿星图。
玉牌上浮现的文字让赵宗主手中茶盏再次炸裂——七日后宗门大比竟将医术列为主考,而作为太素针诀传人的彭羽,名字赫然出现在天枢阁推举名单首位。
彭羽抚过葫芦表面浮现的裂纹,余光瞥见顾瑶正将银链坠子按在心口。
她脚踝处的朱砂咒印透过轻纱闪烁,与星图共鸣发出的红光,恰似那夜顾家血池里翻涌的业火。
当晨风卷着残存的蛊毒掠过鼻尖时,他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葫芦里的悲鸣不知何时变成了清月凤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