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苍梧山脉像一头被惊动的巨兽,林海翻涌间蒸腾起青灰色瘴气。
彭羽屈指弹飞沾在衣摆的枯叶,玄色锦缎下摆掠过灌木丛时带起的灵气涟漪,却在触及某处虚空时诡异地消散了。
"东南巽位。"顾瑶发间的月牙印记忽明忽暗,她攥着彭羽的手腕往西侧山坳疾掠,"三十丈外有东西在吞噬灵力。"
霜月剑应声出鞘的刹那,十二道银芒自彭羽袖中激射而出。
那些淬着药香的银针悬停在半空,针尾震颤带起的波纹竟勾勒出数十个模糊人影——那些影子像是从暮色里直接析出的墨汁,连衣袍褶皱都流动着粘稠的黑暗。
"药王宗的噬影卫?"彭羽冷笑一声,掌心翻转间银针匣发出龙吟般的清啸。
悬空的银针突然炸成漫天光雨,针尖刺入树干的瞬间,整片枫树林突然亮起幽蓝色荧光。
顾瑶指尖点在眉心,月牙印记骤然迸发清辉。
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追兵突然发出闷哼,他们脚下不知何时爬满了银丝般的蛊虫,正顺着经络往心脉钻去。
"不对。"彭羽突然揽住顾瑶的腰身急退三丈,原先站立处的岩石竟渗出黑色脓血。
他盯着那些融化在月光下的黑影,瞳孔微微收缩:"这不是噬影卫的功法,倒像是......"
话音未落,整片山坳突然亮如白昼。
七十二盏青铜灯悬浮半空,每盏灯芯都跃动着幽绿色火焰。
灯阵中央缓缓浮现的玄衣人戴着饕餮纹面具,袖口金线绣着的九头蛇在火光中狰狞欲出。
"九婴卫。"顾瑶的声音像淬了冰,"二十年前血洗药王宗禁地的,就是他们。"
彭羽指节捏得发白。
那些青铜灯排列的方位,分明暗合他银针匣底暗藏的星图。
当第三盏灯开始顺时针旋转时,他突然扯下腰间玉佩掷向东南角的古槐——玉碎声里,整片山坳的地脉之气突然沸腾。
"巽位生门在寅时三刻。"他在顾瑶掌心快速划动,药香凝成的符文没入她经脉,"用你的本命蛊引动瘴气,给我十息时间。"
顾瑶纵身跃上枫树时,九盏青铜灯已然结成囚龙阵。
她咬破指尖在月牙印记上抹过,方圆百丈的瘴气突然凝成青色巨蟒,轰然撞向灯阵最薄弱的离位。
就是现在!
彭羽双掌按地,银针匣中飞出三百六十根金针。
这些灌注了药王宗秘法的金针化作流光,精准刺入地脉三十六处要穴。
当最后一根针没入震位泉眼时,整座山坳突然响起地龙翻身般的轰鸣。
九婴卫们惊愕地看着脚下。
那些被金针标记的方位正在喷涌紫金色雾气,他们辛苦布置的青铜灯阵竟被地气冲得七零八落。
更可怕的是沾染雾气的皮肤开始溃烂,连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药毒双修?"面具人首次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青铜器,"看来传言不虚,药王宗最后的传人果然继承了《青囊尸解图》。"
彭羽甩去指尖血珠,霜月剑横在身前划出半月光弧:"比起关心古籍,阁下不如想想怎么解我改良过的腐骨瘴。"他偏头避开一道暗器,剑锋挑起的碎石精准打灭三盏青铜灯,"对了,这瘴气里还掺了情蛊余毒。"
灯阵溃散的瞬间,顾瑶的蛊笛已吹出七个急促的音符。
潜伏在地下的银丝蛊破土而出,将最近的五名九婴卫缠成蚕茧。
她足尖点在彭羽肩头翻身落地,发间月牙映着满地磷火:"东北方向三百步有断崖。"
两人身影没入密林的刹那,面具人突然捏碎腰间玉牌。
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中,数以千计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玄铁锁链摩擦声惊起满山夜枭。
"他们在用血祭追踪。"彭羽甩出三张符篆封住身后路径,符纸燃烧的蓝火却瞬间被黑暗吞噬,"这样逃不是办法,得找个......"
他突然顿住脚步。
前方断崖下竟是个废弃的采矿洞,洞口的青苔间隐约可见药王宗标记。
当追兵破空声逼近至百丈时,彭羽突然揽着顾瑶跳下矿洞,霜月剑在洞壁划出的火星点燃了提前布置的磷粉。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里,整片山崖轰然坍塌。
滚落的巨石将矿洞封死的瞬间,彭羽袖中金丝缠住洞内横梁,带着两人荡向矿洞深处。
追兵们收势不及,最前排的数十人直接坠入深渊。
"你什么时候布的阵?"顾瑶擦去脸颊血迹,发现矿道石壁上全是他用银针刻的引雷符。
"从看到青铜灯阵开始。"彭羽抹了把额角冷汗,指尖亮起疗伤用的青芒,"他们用九宫八卦困我们,我就用二十四山向反冲地气。
当年药王宗在各地矿脉都埋有......"
矿洞突然剧烈震颤,顶部裂缝渗下的不再是泉水而是血水。
顾瑶的月牙印记突然灼痛起来,她猛地扯开彭羽的衣襟——男人心口处不知何时浮现出青铜灯纹,正随着血水渗出的节奏明灭。
"是魂灯咒。"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们用同族的血做引子,这是不死不休的追杀令。"
彭羽按住她发抖的手,药香顺着相贴的掌心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