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凝结的饕餮巨口吞吐着腥风,彭羽的医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指尖还残留着祝祷术的青焰,此刻却像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是《荒兽录》里记载的吞星兽!"顾瑶的鲛绡披帛突然绷直如弦,霜月剑上的夔牛纹泛起幽蓝寒光。
她话音未落,雾海中那两轮血月骤然逼近,带起的风压将三人合抱的古树拦腰折断。
彭羽的瞳孔里倒映出山峦般的轮廓。
那巨兽通体覆盖青铜鼎纹的鳞甲,脊背上嶙峋的骨刺泛着紫黑毒光,最骇人的是胸腹处有道三丈长的旧伤,暗红腐肉里不断渗出墨绿色汁液——那是八百年前神农氏后裔留下的诅咒创伤。
"退后三步!"彭羽突然扯下腰间玉葫芦,碧绿药液泼洒成幕。
药雾触碰到兽爪掀起的音爆时,竟凝成蛛网般的青色屏障。
顾瑶的霜月剑趁机划出北斗七星轨迹,剑锋过处冰晶蔓延,暂时冻住了兽爪关节。
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波将方圆十丈的岩石震成齑粉。
彭羽耳鼻渗出血丝,手中金针匣却稳稳展开七十二枚太乙神针。
针尾的祝由符文亮起时,他眼前忽然浮现出巨兽经脉中流动的黑色命火——在心脏位置,有团拳头大小的灰白光晕正在明灭闪烁。
"寅位三寸,天冲穴偏移半指!"彭羽的喊声淹没在风雷中,但顾瑶的剑光已如白虹贯日。
霜月剑刺入腐肉的刹那,彭羽的金针化作流光钻入伤口,针上淬着的九幽黄泉水立刻与诅咒产生共鸣。
巨兽的咆哮声突然扭曲变调,胸腹旧伤爆出刺目血光。
那些流淌了八百年的毒液竟倒卷回血管,在它体内形成剧毒旋涡。
顾瑶的鲛绡披帛趁机缠住兽角,借着反冲力飘然后撤,发间步摇洒落的星屑在雾中划出银河般的轨迹。
"不够!"彭羽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悬浮在半空的神农虚影突然凝实。
古老医咒化作青色锁链捆住巨兽四肢,每一道锁链上都浮现着《黄帝内经》的篆文。
他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留下残影,背后隐约浮现出神农尝百草的洪荒幻象。
巨兽的挣扎引发地脉震荡,方圆百里的雾气都开始旋转成涡。
顾瑶突然将霜月剑倒插地面,剑柄上的洛书纹路与山岩产生共鸣。
当她再抬头时,眸中流转着冰蓝色卦象:"坤位地气有异,是饕餮吞天的前兆!"
仿佛印证她的判断,巨兽猛然张开深渊般的巨口。
恐怖的吸力将碎石断木卷入其中,连光线都开始扭曲变形。
彭羽的医袍瞬间破碎成蝶,裸露的后背上浮现出青帝长生纹,那些古老图腾此刻正如活物般游走。
"就是现在!"他忽然抓住顾瑶的手腕,两人掌心相贴处爆发出青金双色光芒。
顾瑶的霜月剑自动飞入漩涡中心,剑身上的山海经异兽接连显形:夔牛唤雷,应龙吐雾,最后浮现的赫然是衔烛照明的烛龙之瞳!
巨兽的动作突然停滞半息。
彭羽的金针趁机刺入它鼻孔与耳后的死穴,针尾拖着的祝由符箓迎风自燃,化作七十二道青光没入旧伤。
当霜月剑携带烛龙之力刺入光晕核心时,整个雾海都被爆炸的强光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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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被撕开的天光里,彭羽的指尖擦过顾瑶的侧脸。
少女睫毛上凝结的冰晶簌簌坠落,倒映着他瞳孔里跳动的青焰。
两人交错的呼吸间,悬浮的冰粒突然停滞,像是被某种亘古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顾瑶的鲛绡披帛缠上彭羽手腕时,霜月剑的寒芒正映亮他脖颈的血痕。
她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裹着剑鸣的清越,竟将巨兽的嘶吼都压下半分:"八百年前的诅咒都杀不死的怪物,偏偏撞上你这个不要命的医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