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百旺身子往前倾,有些谄媚地对江河:“大侄子呀,上次进山的事儿咱就不说了!要是再有进山的活儿,你可一定要给叔打个招呼哟!叔保证这回绝对不会掉链子,肯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江河也正有着进山的盘算,当即顺水推舟地点头答应:“行啊叔,以后咱们实在亲戚了,等开春的时候吧,我们还真准备再找人进山呢。”
闫百旺那张原本就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变得更加灿烂起来,连连拍着胸脯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大侄子你放心,叔到时候一定随叫随到!”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仿佛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胡铁锤家的翠莲要出嫁了,男方是元宝镇镇长刘二贵的远房侄子,也在镇公所保安队当差。
其实,胡铁锤对这个好逸恶劳的小子并不看好,但媒人是镇长,而且男方日子过得好很多,光彩礼就送了五块大洋,最后他和苟菊花还是答应了。
翠莲出门那天,送亲的除了胡氏一族,干娘一家竟然也被邀请了。
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送亲的路上,老栓爷不时找江河拉话。
翠莲婆家在元宝镇上有两间临街铺子,租给冀省的一个老客做着生意,家里的日子比普通庄户人好很多。这次给孩子办喜事,把待客的地方安排在了刘二贵的元宝镇大饭庄。
镇长刘二贵做为男方的长辈、族里有头有脸的人,被奉为尊贵嘉宾,陪着女方主宾坐了上首。
可当他看到江河的时候,却立刻端着酒杯离席走了过来:“小老弟,好久不见!”
两个人碰了两杯,刘二贵热情地介绍自己族里的头面人物和江河认识:“这是皮家仡佬的苦根小老弟,那栋新起的房子就是他家的……”
很少有人知道苦根这个名字,但很多人都知道皮家仡佬新起的那栋房子。
一时间,江河不得不陪着一些人多喝了几杯。
男方家长和新郎过来敬酒,新郎面皮白净,个子很高却极瘦,一双小眼睛就像用高梁蔑拉出来的,只有细细的一条缝。
江河暗叹:翠莲姐真是鲜花插到了牛粪上。
江河心中惋惜,但面上仍带着礼貌的微笑回应着新郎的敬酒。敬完酒后,江河找了个借口离席出去透气。走到门口,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新媳妇长得不错,白瞎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一边说,一边探头往里边看热闹。
“可不是,刘家那根‘麻竿子’连眼睛都睁不开,还嫖、还赌……”另一个女人年轻一些,一脸的不忿。
“人家有钱啊,丫头嫁过来吃喝不愁吧?这年头,总比嫁人后三天饿九顿强吧!”一个老太太一副看破人世红尘的样子。
是啊,未来的后世,多少爱情无比美好!可又有多少爱情在贫穷的现实面前无比卑微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