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以江南水师中五艘战力最强战舰为首的水师船队,便从江阴军港出发,浩浩荡荡的沿江而下,直至出海口处,方才拐入一条向南的水道。
此拐弯处,便是吴淞口;此水道就是吴淞江。
吴淞江,古名“松江”,又因流域几乎全在古代吴国的境内,故又被当地人称之为“吴淞江”。
作为长江入海前最后一条支流,吴淞江是吴地的最重要河流,水量丰沛,浩浩荡荡向东奔流,绝非安静秀气、全无江河浩然气魄的苏州河可比,河口最宽处呈喇叭型,望之有近百里宽阔,水面茫茫,素有“吴淞古江,故道深广,可敌千浦”之称。
数千吨的战舰沿着河口溯流而上,水面尚算宽阔,但毕竟多年未曾疏浚,致使河床有些淤积,进入水道之后便有派往前方的测量船不停的测量水深、河床宽度,避免船体厚重吃水甚深的战舰搁浅。
要是那位还在闭门读书的少年立在船头,看着浩荡的水面,两岸荒凉的盐碱地上一汪汪水洼,以及遍布的高高的蒿草,一定会有某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因为这里就是黄歇浦,属于华亭镇范围;若是沿此河道继续溯流而上,由分岔的河流转入另一条叫做黄浦江的缩在,便是日后魔都的所在。
甚至,左侧沿江可以有一条大道,右侧可以有一座塔,只是塔身之上串联两个大圆球的诡异形状度……。
好在,站在船头的不是那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牛晨,而是杀伐果断的江南水师大都督周公瑾。
船行水上,烟波浩荡。
“都督,我们真的要如此。”
站在周公瑾身侧的一位面目儒雅的年轻幕僚,满眼的忧虑。
朝中的同僚已经偷偷传信过来,因为朝廷在扬州事件的抄家灭门之中收获颇丰,终于向急需资金的水师敞开了口子,决定向西大陆学习定制一个属于自己的海军法案。
这样的话,就像数百年来无敌于东大陆的陆军那样,将帝国有些孱弱,已经满足不了当下需求的海军建设做成了法律,从而逃避了内阁每年的财政审核机制,让海军建设可以不断持续下去。
说的更清楚一些,就是基本上解决了钱和未来人员的编制问题。
只要自家的海军预算不超标,那么以后的海军就不用在到处舍着自己的脸皮去求爷爷告奶奶,而是可以直接从国库中拿到属于自己的资金,然后大肆扩充舰队。
故而,自家提督应该趁着这个天载难逢的机会,去联合海军同僚们去把这个海军法案做大做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对于自家这位来自和自己周家齐驱并驾的江东陆家麒麟儿,放弃家族花费巨大力气才安排的内阁打杂机会;而是极力要求到自己身边学习,成为一名在江南主流中颇受排斥的水师幕僚,那语气的担忧,周公瑾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锐利。
毕竟,战场上的利剑不仅来自前方,还有可能会来自身后。
“伯言,我兵家圣人为何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听到都督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提出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的陆伯言立刻大声说道:“属下以为这就是发动战争的四个步骤。”
第一步:先使用阴谋,阳谋去削弱敌国的防御力量;第二步:使用外交战,令敌国失去外援;第三步:前两步达到效果时机成熟然后出兵;
第四步:最后想要灭国必须攻城,只有夺城,占领敌国所有城市才算真正的成功。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听到陆伯言给了自己一个颇有几分深意的解释,周公瑾有些赞许的点了点头:“那你觉得帝国内阁为何要制定这么一个海军法案哪?要知道这样一个投入巨资的法案通过,结果一定会导致内阁权利的削弱。”
“可是这样做的话,同时也会导致国内重大利益的重新分配。”面对大都督的质疑,早就有所准备的陆伯言,一脸的胸有成竹。
巨大的工程必然意味着巨大的资金和物质利益,先不说原本属于六部吊车尾,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工部,不就是靠着这二十年的国家发展建设计划,和掌管财政的户部,一起成为了大家眼中的香饽饽;就说靠着北海水师的订单,从一个制造渔船的小企业,一举成为帝国第一造船厂的北方重工集团。
故而,这一届的帝国内阁也许会损失一些权力,但这些巨额资金的分配利益握在自己人手中的话,这些翻云覆雨的大佬一定会为自己换来更多的权利。
“当然,这些都是附带的利益而已。”
察觉到自家大都督的眉头忽然一皱,颇有些愤青风采的陆伯言,赶紧话锋一转:“毕竟,帝国那丰厚的海洋利益需要得到保证;再加上经过这二十余年的经济建设,现在的帝国也已经有能力建设一只强大的海军。”
“想必都督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力排众议,向原本只有数百名学员的江阴海军学院投入了重金,让它成为每年可以为水师提供上千名优秀军人的摇篮,才让江南水师获得了这个即将一鸣惊人的田赐良机。”说道这里的陆伯言,满眼的敬佩之色。
他陆伯言不就是因为如此,哪怕自家那位郡主母亲要以死相威胁,依旧执意要来到这位敢为天下先的大都督身边。
“那么,有了海军法案,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哪?”
“当然是尽快让我们江南水师形成战力,好一举歼灭五老峰的那些可恶……。”说道这里的陆伯言似乎看到了什么,不由睁大了自己的眼前。
那是立于西岸的水寨,只是远远望去规模不小,却甚是残破,星星寥寥几条水师战船横七竖八的靠在码头处;出了无数刚刚运过来不久的巨大木料被堆放在水寨不远处的岸边,甚是显眼,仿若一座巨大的木山。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眼前的情景,陆伯言有些恼火起来:“自从五年前,吴越地区全部封港,只留这一条通向海洋的通道,故而不说朝廷那一次拨下来的五百万两军港建设资金,就说总督府每年下拨的近百万两费用,最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破旧的水港?!”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会到这里了。不彻底清除一些这些不知羞耻,只知道贪贪贪的蛀虫,早就对江南不放心的朝廷会让海军法案通过吗?”
看着脸上突然满是悲痛之色的陆伯言,周公瑾的脸上也是满脸怜惜之色:“你想必已经知道这一座国家应该标配两千水师,各式战舰五十艘的二级军港水师统领,就是姑苏孙家当今族长的亲弟弟孙修吧。”
“是~~”
陆伯言满眼的悲痛。
要知道这个孙修在他们江东子弟的眼中,可是一位口碑很好,出手很大方的长辈;当年因为自己放出狂言说过要做下一个周公瑾,而被一些同辈人耻笑的时候,这位一脸络腮胡子的豪爽大叔可是在某个时候很亲切得拍过他的肩膀,鼓励他要坚持理想……。
甚至于,自己这位已经殿试探花的陆伯言,之所以敢忤逆父母在那些内阁大佬眼前混个脸熟的苦心安排,而是来到了大都督身边做了一个幕僚,除了自己那个愿于海波平的志向外,这位孙家叔叔当时的鼓励,可也是起了不少的作用。
可现在……
“传令下去,如遇反抗,杀无赦!”
就在陆伯言一脸苍白的时候,旁边这位出发前只是声称来这里视察的周公瑾,已是杀气腾腾。
一刻钟后,一位身上甲胄被他穿得歪歪斜斜,脸孔赤红,满身的酒气,胡子拉碴邋里邋遢,像土匪响马多过朝廷武将,如今却是满脸垂头丧气的中年将领,被押到了刚刚走下船头的周公瑾面前。
“周公瑾,你可不能杀我,我可是姑苏孙家族长的亲弟弟,而且只是贪墨了一些军资而已,何以致死啊……”原本还和家里人策划,想给这位视察的大都督一个下马威,如今却东窗事发,成为阶下囚的孙修,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对此,早就有所预料的周公瑾,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很是淡淡说道:“华亭镇统领孙修武贪墨军资,欺上瞒下,勾结海寇,残害良民……”
“大都督,冤枉啊!”
听到周公瑾这么一说,心中还在纳闷先前安排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的孙修,魂儿都快吓飞了,勾结海寇?残害良民?
那个啥,虽然我是干了,但是你特么没有证据啊,这不是信口雌黄、栽赃陷害、要害人至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