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枫自饮自酌,听着上方家国大事,心里闷闷暗忖开溜希望渺茫时,有种灰头土脸的感觉。
又来了!
半百老妪,面似女菩萨的那位又来了。偷偷摸摸探出一颗脑袋,像蒙学顽童,蹑手蹑脚,只一想她高寿,大抵赶得上自己奶奶了,林枫就一阵恶寒。
令人气愤的是,老妪还似上回,直勾勾盯着他一个,绝不是新奇场面,探头瞧瞧。神情有点像饿极了的老狼寻觅小白兔,恰好一转头,找到了,立刻熊熊火焰燃烧,死抓不放。
青年一头黑线,恨不得像前世答题一样把手举得高高地,甩在楚平婴脸上。让他看一看,引以为傲的大楚子民都是个啥状况,没脸没皮,跟特么逛动物园看猴子一样,一回两回,也不给门票。
当然,如果真能打一巴掌泄私愤,报仇一箭之仇,门票也不重要。
这个档口,楚平婴不知与老臣们谈论什么,气氛已经冷却,略有凝重之感。林枫晃了晃神,听了几句,终是又回到朝堂大事上去了。
也正在此刻,虚掩殿门旁的老妪换人了。鬓发斑驳,老态龙钟,盘起发髻上从侧顶着一只玉簪,坠物微微晃动。
是一位妇人,仪容安详到极致,让人怀疑是横陈棺椁中冷透了的尸体,僵硬无比,刻意给人摆出的安详慈目。下一刻,林枫明白为何感觉如此怪异,因为这位作势从殿门掠过,偷偷朝内看一眼的妇人,真的是僵硬了,愣在原地。
与青年四目相对,她浑浊灰暗的瞳孔猛地皱缩,残躯烂泥般的靠在某处,险些摔倒在地。
趔身往后看,才知她被白半百老妪搀扶,很快消失在门框外。
愣了一会,酒壶装满的三勒浆被林枫饮酌殆尽,两位老人没去而复返,不知为何,青年暗暗送了口气。
“林兄,林兄.....”
忽然,有人拍拍他肩头,是位不知名姓的青年,脸色还算平静。
“在下杜岕,见过林兄!”杜姓青年挤出一个舒缓的表情。
上方那位杜姓白眉老者若有所觉,朝这边点点头。
原是杜石毅杜太尉的后辈,林枫暗道。
“在下林枫!”
“我知道,”杜岕笑道:“早在几月之前,郑州有无双佳作传诵至京,时至今日,只怕没有仕子不晓得林兄大名!”
“是么,让诸位见笑了。”林枫谦逊。
杜岕摆手道:“哪里哪里,我等对林兄心怀仰慕,今日得见,不胜欣荣!”
杜岕此言,代表的自然不是他自己。众多洋溢地笑脸,如阔别已久的老友一般颔首带笑,对林枫示意。
温暖和煦。
林枫了然,一一点头,暗自腹诽道,这杜石毅杜太尉的后辈子弟,看来没能教得好,喜欢出风头!尤其喜做出头鸟!
而且这货像二愣子,长得像,脑筋也像。他八成没发现,从始至终,众多青年子弟无人上来搭话,摆明了将自己作局外人看,不入世家正流子弟。此时此刻,偏偏他生搬硬套,冷不丁拍过来,将地位一般的青年请入彀中,若说并无实在目的,委实难以令人心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