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奈何古逸叶愿意出面打下圆场,众人也只能暂时压下不愿、不忿、不服的种种情绪,满饮一杯。
古逸叶颇有风度的说了一番场面话,历数金陵近百年来名士大儒,又赋美山川、唱调江河,翩翩公子的派头十足,让亭边围观的小娘子们钦佩非凡,只想与其共度良宵。
沈默侧身望一眼陈映容,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双目对视,眨了眨眼,好似心意相通。
场面上的气氛正浓,前番的些许不愉宛若烟消云散,秦有德接着古逸叶所作,唱下一首咏梅,平仄和韵,倒也琅琅上口。
照着平时的规矩,本该齐承道接下场面,再唱出佳作,得满堂喝彩,不料古逸叶却望向那沈默。
“沈才子可有兴致?”
沈默正要婉拒,却见睨视从四处汇聚来自己身上,转口道:“琴棋书画不会,吟诗作赋嫌累!诸位尽兴即可,不必管某!”
哪知他话音方落,纷杂自各方传来。
“怕了吧?”
“即兴创作,看来‘沈大才子’并不擅长啊?”
“也是,咏梅诗词已被前人叹尽,非有深厚功底之人,又怎敢献丑?”
“哦?兄台莫非说的是,胸无点墨之人,绝不敢作诗词?”
“兄台深知某也。”
一唱一和的挤兑,搭配着嘲笑的神情,再有频频背语窃笑,能让人格外难堪。
齐承道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迈出郎官步,绕起石桌一圈,行至沈默身后时,放声诵读。
“不是梅花契分深,与谁共话岁寒心。隔溪竹外无人见,自有香来不用寻。”
一首唱罢,再来满堂喝彩。
“妙极!”
“与谁共话岁寒心……”
“承道兄不愧为解元公,秦某佩服!”
齐承道自矜的摇头,推说不敢,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他与面前的沈默同是寒门出身,自幼苦读经史子集从未松懈片刻,自认寒门第一才子!至于古逸叶等人,无非家世甚好,且有良师辅佐,才会超出自己半头。但他沈默这个不学无术且毫无半点名气的寒门秀才,凭什么能喧嚣之上,抢去了自己的风头,这是他绝不能忍受的!
如今当着“沈大才子”的面诵出佳作,必会让他自惭形秽,汗颜无地。
此时的齐承道在周围一片吹捧声中,已然飘飘,忘乎所以。
环视四周的余光下瞥见一抹面纱,那陈映容蹙眉凝视,曼妙的身姿在烟胧裙下若隐若现,彷如岸边离别的梦女。
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明珠暗投的愤慨,颇为她感到不值,便急声道:“陈小娘子,齐某欲为小娘子作画一幅,不知意下如何?”
陈映容的注意力都在她相公身上,对方连续道了两遍才让她回过神来。
“不妥!奴家已嫁为人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