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东二十里处有一县,名为溧水。十五年前,苏敬亭任知县,甚喜戏曲,常邀曲艺班头入府唱调。一日见那唱曲的童子嗓音奇妙,似黄鹂鸣柳,绕梁三日。自是将其留下,常随左右。那童子以为天降鸿福,更是下了苦功作业……不料一日夜里,苏敬亭入他房内,猥亵与他。半年后,他又将童子打入贱籍,一世不得翻身。如今,十余年一晃而过,那苏敬亭已是深受百姓爱戴的苏、知、州!”
沈默对于那些文人的特殊癖好早有耳闻,现下听徐怀柔所述,皱眉道:“这与报仇有何干系?”
徐怀柔顿了良久,才说:“当日,派人掠你上山的便是苏知州之女苏馨语。”
“当真?”沈默急道。
徐怀柔接着说:“大哥被杀,二爷故去,都与苏敬亭脱不开干系。若非他暗中与许子夫达成约定,岂会有昨夜之劫?”
沈默却不接话,反问道:“昨夜你曾要我应下一事,想必便与苏知州有所牵连。”
徐怀柔回头端了他良久,才说:“沈秀才若是怕了,尽可一走了之。昨夜你已救某一回,我二人两不相欠。”
“……你不妨说来听听。”
……
山脚下的微风夹带着不少水汽,吹打在沈默脸上,蜷缩的身躯渐渐挺拔。
☆
晌午时分,官道上有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脸色阴沉的恐怖。
凡是路过的商贩,无不退避三舍,唯恐触了他的霉头。
他已经徒步走了三十多里,有些困顿。
他的体质算不上太好,再加上手里抓着一颗人头。
春日里的蚊蝇开始孵化,顺着他身后的血路追到了这里,长远的飞行对于这些新生的幼虫来说是很费力的,眼看着目标就在前方,它们却顿住了。
扑腾扑腾的翅膀,发出“嗡嗡”的杂音,不敢再上前。
似乎是前方太过危险,它们意识到极为模糊的危机,聚拢在男子身后数丈之外,不敢再进分毫。
如此奇景,倒也引起了路人的注意,跟身旁众人小声嘀咕着。
“这人谁啊?揪着颗人头在手里,他也不觉得慎得慌!”
“嘘——你小声点,你没看他一脸血迹,搞不好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呢!”
“胡扯,还要犯?要犯敢光天化日之下走在官道上?”
“依我看呐,估计是官府里的班头,出城缉凶来了。”
男子似乎是听到了人们的讨论,稍稍偏头一看,先前碎语的几名男子立刻变换了神情,佯装无事。
男子挑了挑眉毛,走上前道:“各位可是金陵城里的商家?”
领头的中年男子看了一圈身旁随从,方说道:“咳……你要作甚!”
“敢问是哪户商家?”男子再道。
“远山坊。”中年男子回道。
男子听后却是笑说:“怪不得,怪不得听你们谈论,还觉得有几分道理,原来是做文房生意的远山坊。”
“你又是何人?”中年男子皱眉道。
“无名小辈,不足挂齿。敢问这位兄台,城中晚晴楼的生意如何,小弟半个月前离开金陵,这不……”男子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在他人看来却是渗人得紧。
中年男子立马露出一个鄙夷的神情,便将他当成了去官府里领赏钱的粗人。
“阁下恐怕有所不知,晚晴楼早已改建,如今做起了开门生意,吃喝玩一应俱全,至于以前的生意嘛,恐怕得另寻他处了。”
“哦?”男子疑惑道:“这晚晴楼为何说改就改啊?它那生意如何?”
“这说起来话就长了。”中年男子有些炫耀的意味,将那关于沈秀才的故事添色加彩,直逼文曲星下凡。可人算不如天算,孰料那秀才却在开业前一天突然失踪,晚晴楼倒也不隐瞒此事,在城中大肆搜寻,甚至出了极高的价钱悬赏,凡能寻回沈秀才者,奖银一万。此事闹得城中沸沸扬扬,闲汉、乞儿恨不得将金陵城挖地三尺,找寻秀才。
听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出生意如何,男子不耐烦道:“那晚晴楼的客人可还多吗?”
“多!怎的不多,文曲星替着谋划,那生意还能差了?只是……”
“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