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邯再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琥珀的身影,铜镜前,琥珀珠静静地躺在檀木雕花的盒子里,透着红光。
琥珀目前可以变成人形的时间还很短暂,这个只能靠他自己努力。
阿邯从铜镜前走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
千余年前,她经历了残酷的沉水之刑,恐怕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体会手肘折断,白骨外露,再沉入冰冷江水的痛楚;二百年前,她误被旬阳的渔民打捞上岸,又被当成妖异放在海边曝晒,她醒了却睁不开眼睛、无法动弹,差点被活活烧死,侥幸活了下来,身上的皮肉尽毁,两百年来,虽然有所恢复,也已经不是原本模样。
不知道谁说过,世界上可能有人不爱钱,但一定没有人不爱美。
美貌是多么重要。
阿湦就曾对她说过,待她长成全褒国最美丽的女子,他就娶她为妻。
话音仍在耳旁,遥想当年的情景,除了阿湦那双眼睛里独属于神的悲悯空洞,已然回忆不出更多细节。
经历过那么多死里逃生,她本该不再注意自己长什么模样,可她要去救阿湦,万一阿湦回归神位,她这副模样也无法面对阿湦……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暗自下定决心,阿湦回归洛水之后,她要悄悄地去死,身为人类,她多活了千余年,已经够了。
心里这样想着,她一点点靠近镜子,看到自己的那一刻,不由吃了一惊。
“这是我吗?”
她一手扶住镜子,一手去摸自己的脸。
她的皮肤变得很柔嫩,因为触水的缘故,脸恢复了少许白皙模样。
虽和千年前不同了,但是那镜中人,还是很美的。
鎏金的镜框,冰凉的镜面,虚忽忽呈现出的美丽面容,像水面的涟漪逐渐静止,倒映出荷花娇嫩的蓓蕾……
又过了半月。
山上晴朗,枳花开满山路。
阿邯起了个大早,好好梳洗了一番,描了眉,涂了唇,端详镜中的自己,心想着解决了太子爷和白豆儿的生死纠缠,事情也算有了一个明朗的局面,就待下一步的时机来临,刚刚坐在岸边,捧起一卷书,忽听到院中一阵嘈杂。
阿邯扶簪的手停在半空,第一感觉就是大事不妙。
“来了许多人,”琥珀珠闪出盈盈光亮,琥珀的声音从中传出来,“最近山下有很多传言……”
“传言说什么?”
琥珀顿了一下,“说珀山上有吃人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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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邯掀开帷帘时,空荡的院里已经挤满了乌压压一堆人,个个手拿兵器,身着官服脚蹬官靴,阿邯心里一凉,暗暗思量着这些官兵过来做什么,要知道若是找茬的妖魔还好处理,偏偏人类就很棘手……
阿邯站在屋前,这些官兵看到她却并没有什么反应,个个站的端正。阿邯心里逐渐踏实,慢慢走近,发现人群中间簇拥着一个男子,墨绿衣衫,白玉发冠,他头一偏,阿邯就看清就看清了他的面容——
是太子爷。
阿邯走向他,哈哈笑开,“太子爷的记路的本事,我实在佩服!”
太子爷闻言嘴角挑开一丝弧度,也不看她,执了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扇着,一幅纨绔子弟的嘴脸,款款说明来意,“今早,本宫看到一群村民引着官兵气势汹汹地要冲上山来,本宫正好路过,觉得可能有什么误会,就把他们拦了下来。”
阿邯道,“那真是多谢太子爷,替我拦下好大一个麻烦。”
“别!”太子爷连连摆手,“其实本宫倒真的好奇他们上了山来会怎样为难姑娘,姑娘又能如何应对,其实我也等着看姑娘的好戏来着。不过……”
阿邯听他这样说,心想太子爷原来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便赶紧问道,“不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