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一笑坐在云行烈身边,平静地叙说着她的故事:
那一天,天空还是这样的蔚蓝。
那一天,土地还是这样的馥郁。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父亲竹时珍——为人敬重的一代良医,命殒叙宁县衙。
据后来的知情人口中得知,那一天,叙宁县尊李封因身染微疾,而召竹时珍前往探病。
只是后来不晓得起了什么变故,县尊声称竹时珍探病过程中起了贪心,想要偷走县尊房内一只名贵花瓶,被发现后,还用花瓶打砸前来制止他的衙役。
打斗中,衙役为了自保和保护县尊大人不受陷入狂暴的竹时珍伤害,不得不将持碎瓶行凶的竹时珍击杀。
竹一笑平静地叙说着有关于她父亲的往事。
这一些关乎到她至亲的人生大事,在她口中述慢慢说来,竟然显得非常非常平静而平常。
平静得仿佛就像是在谈论一件莫不想干微不足道的别人的故事一般。
手中捏着那一枚小木牌。云行烈静静地听着。
两世为人的他,也听闻过不少关于此类常人不得与闻的事件。
心下也明白,听起来似乎是毫无破绽的故事内容下,暗中实则却隐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隐秘。
云行烈在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无论时光迁延了多久,历朝历代几乎不曾改变的,便是以权压人,以势欺人。
竹一笑的声音中听不出来波澜。
他却从这一种平静得像是微风徐徐吹过平湖的表面中,看出来深藏湖底的汹涌。
原来如此!
那李县尊却是不知为了何种目的,竟然杀了竹一笑的父亲。
竹一笑嘴角浮起一抹冷意:“好一个迫不得已,好一个为民请命。”
云行烈没有说话,她继续说道:“我父亲行医救人,心地纯良,只为能解救更多患病的人,我父亲连诊金都不愿意多收,一辈子更连一只鸡都不忍心伤害,可在高贵的李大人口中,我那忠厚温文的父亲,却变成了行窃贪婪、恼羞伤人,欲致他于死地的恶人强盗…呵呵呵,好一个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却无法无天草菅人命——我跟随我师修行,可怜竟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未曾得见,一笑愧对家父。”
语气中起了一丝变化。
竹一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心中悲愤压制了下去。
“李封李县尊?”
云行烈皱眉问道。
“没错,就是他。”
竹一笑面色未改,语气却含恨已极。
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云行烈只好沉默了下来。
见云行烈不说话,竹一笑以为他也不相信自己,便有些生气道:“怎么?”
似乎是听出了竹一笑语气中的意思,云行烈连忙说道:“肉食者鄙,自古皆然,只是竹姑娘,你就想用这种办法报仇吗?”
“你觉得不应该?”
竹一笑道。
“不,为父报仇,天经地义,乃是大孝,只是——”
云行烈说到此处,顿了一顿,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言辞。
“你想说什么?”
竹一笑问。
“如果,报父仇的代价,就是搭上自己的性命,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云行烈道。
“只要能杀了他,一笑虽死无恨。”
竹一笑语气坚定而冰冷。
“怕只怕,仇未报,节不保!”
云行烈看着眼前因为仇恨而来到此地,将自己装扮成风尘女子的竹一笑,有些惋惜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