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罢了晚饭,郑医长便叫陆医士与另外一位医士今夜在医账值守,其他人各自回营帐休息。待大家都散了,郑医长叫住我道:“邢墨,你且过来一下。”我闻言走到郑医长面前行礼,郑医长看了我半晌问道:“你师从何处?”我思量了片刻答道:“郑医长恕罪,师傅叮嘱过,不得向别人提起他。”郑医长又问:“那《备急千金要方》你从何处得来?”我沉声答道:“师傅给的。”郑医长接着问道:“那书现在何处?”见我低头不语,他叹了口气说道:“罢了,那书珍贵,你自己收好,也莫要向别人提起。”我闻言虽不解,却也点头答是。郑医长又问:“你今日因何要用沸水煮那白布?”我闻言楞了,心中疑惑,难道以前都不曾煮过吗?郑医长见我又低头不语,便有些恼了,道:“这也不能说吗?”“请教郑医长,煮白布……有什么不对吗?”见我装傻,郑医长气急道:“莫要跟我装傻充楞,你知道我问什么!”我见状道:“白布用过一次之后虽洗净了,但还是会沾染一些我们看不到的脏物,用沸水煮过再置于通风处暴晒,会干净很多,干净的白布必会提高伤患的存活率。”我说的简单,郑医长却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思考起来,半晌,他对我道:“这是你师傅教你的?”我闻言沉默,“你自己想到的?”我依旧沉默,“你可还有别的想法?”我闻言抬头看他,他说:“但说无妨。”我想了想对他说:“郑医长,我若是说了,无论对错您都不追究吗?”郑医闻言道:“那是自然。”我又道:“那可否求郑医长一件事?”他闻言道:“何事?”我说:“若是我的主意可用,求郑医长只说主意是您自己的,莫要提我。”郑医长看我良久道:“那儒文呢?”我想了想道:“儒文……也别告诉吧。”郑医长琢磨了片刻道:“好吧,我且应下。”我闻言便向郑医长建议,将白布裁成一掌宽的长条,并向他讲了用布条为不同部位包扎止血,顺带提了血管的走向。郑医长听完点点头道:“我都记下了,你且先回去罢。”我行礼告退,出了医账便见儒文在外面等候,见我出来,儒文立即迎了上来,对我道:“郑医长对你说什么了?可有为难于你?”我摇头,儒文拉我到一旁对我说道:“阿远,郑叔叔是我父亲的老朋友,两家住的很近,郑叔叔的夫人卢氏温柔贤惠,总会讲说许多有趣的故事,我儿时常去他家玩耍,当年我要学医术,就想摆他为师,他却推荐我拜了太医令。郑叔叔家世代从医,却只有郑叔叔一人入了太医署,如今起了战事便被那位委派到边关来。自我出门游历,也有两年多没见过他了,”我点头不语,儒文又道:“阿远,接到师傅的信我就只想着一件事,那便是如何与你一同入营,我从未想过一个人来。”我闻言抬头道:“你一路上沉默寡言,就是在想如何让我入营?”儒文点头:“我怕你不肯,便直接拉你到军营报道,想着入了营你便没法子再离开,可以与我一同行医,没想到郑叔叔只允你做医童……我……”见儒文越说越小声,我便安慰他道:“无妨,既来之则安之,医童很好,你知道的,我不擅长诊病,何况我不是还答应做你的侍卫吗?”儒文闻言便放下心来,道:“我就知道阿远不会真的生气。”见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便笑笑道:“你是怎么说服郑医长让我入营的?我这身份……”儒文咧嘴一笑答道:“我在路上也想了许多办法,但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闻言一惊道:“你都说了些什么?”儒文答:“你放心,我就只说了你从小随师父在山中长大,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父母是谁,被师傅撵出来后就遇到了我,与我结伴两年。还说你年龄尚小,若我入了营,你一人在外必要被人欺负,只不过未曾提起你易容和会功夫的事。”我闻言便放心了,心中却也有些惊讶,没想到郑医长能答应儒文的要求,我来历不明,若允我入营,一旦有人追查我的来历,郑医长必要受牵连。儒文又道:“郑叔叔起先不同意的,可经不住我死缠烂打,他才松口说试试你的功课,若有一句答不上来便叫你滚蛋。”我又问儒文:“那《备急千金要方》……”儒文见我提到这个忙打断我道:“阿远你真是奇了,我正要问你呢,那《备急千金要方》是前几年一个名医所著,并未外传,宫中藏的也仅是几本誊写来的,且从未流出过,珍贵的紧,我也只是听师傅提起过,你怎的会背?”我闻言心中一惊,想着:难怪郑医长会问我《备急千金要方》的事,那书必是师傅从宫中拿回的,既然只是誊写了几本,必然每本都标记留档的,若被有心人看到,必然能查到出处,郑医长留我入营,许是跟那书也有些关系。见我抿嘴不语,儒文便不再追问,我们待了一小会儿便各自回到营帐。过后的几日,我将那书背熟便偷偷烧掉,只是每日默上一页给儒文,但并未向他言明,只说是想起从前看过的医书,闲来无事便默给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