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观心塔,大家一宿无话。
直到第二天下午,董廷玉派人叫我们集合。
一行魂儿鬼儿出了观心塔,很快看到其他一些同样有遮阳措施的人类灵魂队伍。打伞是最简单的遮阳方式,而且那些伞都是落地伞,就算是死亡证明人的一根脚趾都不会露在外面。我们这边稍微高级一点,一辆加长型的总统豪车一路往城外开去。其他灵魂朋友从主题店租来的飞艇陆船远远看到我们都得主动避让。我们魂众虚化的身体可以彼此穿透,但遮蔽阳光必须用实体的材料设计。
西城门缓缓打开,董廷玉之前已经告诉我们要回到红莲地狱之内。
卜飞羽戒备似地坐在晓月的身边,赤魂的重要性让她不敢有丝毫放松。言则一没有走,他像只跟屁虫一样坐在董廷玉右边。害得阎婆似傻将军恁样地瞪着车里的一举一动。我悄悄一展两只胳膊肘,提醒两侧的魏酒和法正:“喂,这气氛好像有点尴尬~”法正笑而不语,魏酒白我一眼。
豪车驶离炼狱城,炽热的红莲之火又一次点燃我灵魂深处那一点点不算邪恶的邪恶。我口干舌燥,心头惶惶,忍不住嚷道:“干嘛非得来这儿。别的地方就不能回阳吗?”魏酒透视着车外,说:“你看看他们呢!”我忍耐着被引燃的心渊之火煎熬,贴到车子的窗户上往外看:“我地乖乖!”距离红莲地狱还有二三十米,地上的灵魂已经倒了一片。
正如之前所说,头七回阳只是人类灵魂的福利。可这么痛苦的福利真不是人能忍受的!
惨叫声已在外边此起彼伏,可非常奇怪,只有极个别意志薄弱的灵魂挺不住业火燃烧中途放弃,即使是那些十恶不赦的恶灵之魂,都在奋力地坚持。也许他们是真的忏悔了,也许他们恶贯满盈的心终于悔悟——他们活着时给别人带来的痛苦和此刻所要承受的苦熬相比,只会更痛更让人不愿意接触和回忆。
看着空中地上早已因为痛苦而扭曲翻滚的灵魂,我们的豪车终于驶入红莲地狱。
晓月纯净的灵魂完全免疫红莲业火的催化作用,她本来想过来照顾我的,但是!
你们知道不?
我吕先的那一点点罪恶就是源自女人。
我太好色了,只要晓月一靠近我,加上红莲火焰的催效,我的眼前马上会浮现生前最喜欢的情色场面,然而此时此地在我脑海中形成后,我感受到不是欢愉和情迷,除了那每每想把自己撕开的灼伤感,就是想要用脑袋疯狂撞击减轻痛苦的阵痛!仅仅是因为我的一丝情色邪念,我已是如此的痛苦,外面那些人呢?
他们有的杀人,有的不孝!或许万恶的确是以淫为首位,可这业火燃烧的程度全是依照我们在人世的所作所为来反噬。
晓月看我捂着心口,本来是想笑的,然而我几乎挤到一块的五官很快让她心急如焚又不敢靠近。
“下车吧。”董廷玉想过来扶我,我躲都来不及。
都出了豪车,我看到一座祭坛。祭坛上面放了一盏圆框框,别的装饰物一概也无。
眼见我们一行走近,那些先我们抵达的回阳队伍纷纷退往一边。
尚未沉没的阳光被红莲之火的光芒彻底拦在了外头。董廷玉示意我们停步。而祭坛上那队看到炼狱城城主的死亡证明人当想礼让领导优先,董廷玉说:“你们先。这里没有尊卑。”那名死亡证明人由衷地鞠了一躬,他所引渡的灵魂看到证明人点头之后,慢慢地生出双手握住圆框的两边。
望乡镜依旧是空荡荡的一个线圈轱辘样,等到祭坛上那些排在我们之前的魂魄消失了大部分。我已慢慢习惯业火的燃烧之苦,玩世不恭的我又开始口没遮拦:“啥时候到我?就这量!”我转过身指了指周围白茫茫的一圈,“我明年忌日还在这里呢!”
突然!
“是谁在放屁!”一个老阿姨的声音显然是对我咆哮。
董廷玉立即走上祭坛,俏笑道:“小姨奶奶。新来的,别见怪!”
“我呸!”七善侍之一的任小姨黑旋风似地卷到我眼前,这位细皮嫩肉的老阿姨双腿以下只有一股黑白相间的旋风,看不到腿的形状。她朝着我骂別的灵魂:“看什么看?乖乖地回阳,今晚子时之前必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