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赶到大伯爷门口。那房门开着,里面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但角落里又窸窸窣窣,像是有谁在里面走动。
才要迈步进去看个究竟,却被那人开口拦住。三位且慢!还是劳烦留在门外说话吧。
正是大伯爷的声音。
不必进来。毕竟人鬼殊途,面谈无益。
我们退回门外。心中很是不解,大伯爷今天为何隐匿起来,不再见人了呢?
上次是机缘巧合,想给故人传个信,你二人便来到门口。如今信已送到,就不必再多纠葛了。本应当面致谢,无奈阴阳相隔,只得就此作罢。
丫鬟白莲已转世去了,今日又受你们三柱香,我老汉在此一并谢过!
我刚要开口,石头抢过话去。哪里哪里,不必客气。人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陀嘛。
——那是浮屠。我小声纠正石头。
我向门里抱拳行了个礼。大伯爷言重了,助人为快乐之本。况且我们也只是举手之劳。
大伯爷又说。老汉我怨气郁结,在这府苑内游荡二十五年,鸡鸣狗盗之徒见过不少。像你们这般正气的少年,真是难得。
后生,我见你天赋异禀,资质不凡。日后必成大器。
我听得诧异。嘴上客气说大伯爷过誉了。心中却想,大伯爷你定是看走眼了,我出身寒门,一生贫贱,素无过人之处,读书也不出众,干活也不利落。虽不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但多少有些书生意气。论起上山下海,穿林爬树,一个石头都远胜两个我。
大伯爷却像是能通心智,隔空便知我所想。他笑了两声,说你莫不信,那日见你一面,就知你非凡人。你如今看来与常人一般,因你未遇上高人。但你并不知,高人时时在你左右。机缘到时,自然能见分晓。
——多行善事,潜心度人,后生,道法自然。
石头那里频频点头,连连称是。末了,俨然经受点化一般,高声谢过大伯爷的指点。尔后踌躇满志,一副立志谱写新生之态。
看得艳儿忍不住噗嗤一笑。
石头自己倒不以为然。沉浸其中,怡然自得。
我转念一想,似有不妥,又问,大伯爷这话说的,像临别赠言一般。是有何变故吗?
大伯爷轻喟一声。老汉我在阳间游荡,虽身受孤魂野鬼的苦难,却始终难舍这宅子。幸亏这宅院怨气郁结不散,阴气汇聚极重,我才得苟留于此二十余年。但近来倍感虚弱,料想身为游魂,也已时日无多,到了魂飞魄散的时候。
艳儿听得难过,声音哽咽起来。大伯爷,我们请师父来,给你做场法事,是不是就能转世了?
老汉谢过姑娘好意了。只是我有心事未了。
我说大伯爷莫急,有什么心事未了,只管说来。有我能办得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我三岁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幸得罗家收留,自小在罗家长起。主人家待我不薄,我也早把罗家当做自家。我家少主人一尊和一宝,也由我自小带大,情同父子。当年罗家遭遇大难,他二人谨遵组训,为保血玉不落贼人之手,携宝逃出罗家,之后便不明去向,也不知是生是死。一日没有他二人下落,老汉我一日不得安心啊。
这么说,那伙强盗所说的宝贝,罗家是真的有咯?石头听到宝贝就两眼放光。
确有其事,但血玉的秘密,罗家祖辈严守,只传给当家人。当年老太爷临终,才把两位少当家叫到床前,将宝盒传给一尊,并嘱咐一宝协助一尊誓死保护。并说宝盒中封存的七叹血玉,绝不能落入别人之手,罗家传人也绝不得打开宝盒。
——那么值钱的宝贝,代代相传,又不能看不能摸,你家老太爷莫非是个守财奴么?
我和艳儿白了石头一眼。他才发现自己失礼错言,连连吐舌头。
对于石头的不敬,大伯爷也并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