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要吃饭的时候,便是刘家堡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刘令阳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所以在正午之时,刘令阳便蹑手蹑脚地从窗子旁翻了出去。
他的武功虽然不高,但是他的轻功却很好。
轻手轻脚地落地后,便一跃两丈起,稳稳地藏在了树冠里。
刘令阳轻功之高,就算从一棵树飞掠到三丈外的另一棵树上,就算踩在了并不粗壮的枝干上,也不会发出半点声音。
刘令阳很小心翼翼。
刘令阳也很有自信。
因为现在刘家堡的确巡逻的人很少。
所有人眼睛都是看向外面,防止有外人进来,却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偷摸着出去。
也绝没有人能够想得到,那个听话乖巧的刘令阳刘公子,连饭都不吃就趴在密集的树冠之中。
……
刘令阳最终还是找了一条没人发现的路,从刘家堡翻了出去。
只是却刚刚好被围墙外面种植的荆棘绊住了脚。
刘令阳一个踉跄,便在荆棘与泥土之中翻滚了起来。
荆棘将他的衣物全都划得破烂,他的手上与脸上也尽是荆棘划出来的血口子。
他的一身白衣也沾上了不少的泥泞。
他整个人都不像一个翩翩公子,他就像一个长途跋涉受尽苦难的旅人,又或者是一个被众人拳脚相加过的乞丐。
没有人会想到刘老先生的令郎,刘家堡唯一的继承人,此刻却是如此的狼狈。
不过刘令阳不在乎。
刘令阳什么都不在乎。
刘令阳只在乎自己还要多久才能见到夜行空。
所以他一从荆棘中滚出,便猛然站起,跌跌撞撞地朝着既定的方向跑去。
他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
刘令阳终于来到了酒馆,那个刘令阳给夜行空下过保证“夜兄只管离开此处去做自己想做之事,从此以后,刘家堡里将再无一人敢来找夜兄麻烦”的酒馆。
而刚一到酒馆门口,他便看到了坐在最里面吃一碗阳春面的夜行空。
夜行空当然也看到了他。
夜行空眼里已经有了笑意。
他似乎眸子里就在诉说着:我知道你会来的。
最美好的相遇似乎就是并没有事先约定过的相遇——我并没有与你约定,我却相信你会来,而正因为我相信你会来,所以我在这里等。
所以我们相遇!
这就是默契!
这似乎是对自己的朋友信任最好的诠释。
这一刻,信任朋友的夜行空终于等到了他的朋友。
可是刘令阳却只觉得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
他冷汗直流,嘴唇都开始不停地打着哆嗦。
因为他不光看到了夜行空,他还看到了很多人。
他看到了枪出如龙的李常正坐在夜行空的对面吃着饭食,他看到快刀如风的冯风扮成的小二正在给客人斟酒,他看到箭无虚发的杨荆璞正在缓缓地踱下楼梯……
一个小小的酒馆内,他实在是看到了太多的熟悉的面孔。
他现在只觉得夜行空就正正当当地坐在龙潭虎穴当中!
他的冷汗已经将全身的衣服浸得湿透,但他绝不能让夜行空受到半分伤害!
“夜行空!”
刘令阳低低地呼了一声,然后拔腿就跑。
片刻之间,他便拿定了自己的主意。
他已经来不及解释了,但是他知道夜行空看到自己转身就跑,一定会不由分说地追上来的。
趁着他们还来不及动手,刘令阳一定要将夜行空带出这一块危险之地。
他要将夜行空带到空旷的山林里面去。
到了那样的地方,凭借夜行空的轻功,恐怕就算刘家堡的兵力倾巢而出,都无法奈何得了他!
刘令阳已经听到了身后夜行空夺门而出掠起的风声,夜行空果然追了上来!
接下来,刘令阳要把夜行空带到郊区外的山林里面去。
而且要快!
刘令阳向来对自己的轻功有自信。
他一定要把夜行空带到山林里面去,而且让夜行空快快远离此地。
他一定能做到的!
只是,刘令阳还没有跑出二十丈远,旁边转角处便伸出来了一双手。
一双要命的手。
那双手轻而易举地便搭到了刘令阳的肩膀上。
而下一秒,刘令阳就感觉到一股无力从身体各处传来,他便是要直接昏倒过去。
他没来得及看到按住自己的人是谁,他的满腔心思都在身后追赶而来的夜行空身上。
而他在昏倒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
自己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