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之后的一天傍晚，小峰从学校刚回到家。

“小峰，今天上午你爸在外面不知道他听谁说什么了，回家后脸拉的老长，一句话也不说，一个人坐在饭桌边光喝酒不吃饭，你看那空酒瓶子，二锅头喝了不少，至少也有一斤半。现在出去了，我也没敢问？你出去找找，看看他去哪了，别再惹出啥事？”小锋一听母亲这话，甚感不安，心情也不痛快，眉头狠狠地皱着，小小年纪皱纹已有三条在额头上了。

一听母亲的话，小峰就出了大门，也不知去哪找？只得在家附近看看。往北边方向找着，一条路上有两三个过路人，急着往家赶。小锋继续向前走着，看到一个正摇摇晃晃地向小锋的方向走来，由于天色已经暗下来，所以一直到那人走到近前才看出是吴九一。小锋忙走上去扶住。

“爸，天晚了，回家吃饭吧！”

吴九一一脸不快，嘴里哼哼着，“炕人的玩意儿，就知道吃。”。

小峰一听这话，心里有点委屈，但也不敢说话。只是小心的扶着吴九一向着自家走去，刚进家门口。原本听话的吴九一一下甩开了小锋搀扶的手，大声的喊道，

“去，把咱家的斧头拿来。”小锋被吴九一的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爸，现在要吃饭了，你要它干啥？”

“恁奶说了，恁奶屋后的菜园子是咱家的，现在有人种上树了，我要去把那些树砍了。”小锋这个问题一直没想过，不过奶倒是在屋后的地种过菜，还挖了个地窖，冬天用来放菜，还记得好像还有个猪圈。到现在也有些年头了，至于是怎么回事呢？小锋也搞不清楚了，难道这菜园子不是吴奶的？

“还不快点，小心我揍你啊！”吴九一又是一嗓子吓的小锋有些哆嗦，却又不敢动，说真的确实是因为怕挨揍。从小到大在小锋记忆中，还没有和吴九一好好聊过，每次和吴九一单独在一起总觉得不自在。总觉得吴九一身上有一种让人难以接受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怎么了，干嘛站在院子里，吃饭了。”青鸟从屋里走出来。

“吃，就知道吃，孬种！”吴九一没好气的骂道。

“孬种，咱家斧头放哪了？”

“你要斧头干啥？”青鸟并在意吴九一对她的称呼，因为她太了解吴九一了。

“俺娘说她屋后面的地被人种上树了，我去把俺娘屋后面的小树砍了，不知道哪个狗日栽的？”

青鸟一听，心里那个气，这个老不死的可真会挑事，自己不去非要挑着九一干这得罪人的事。

“你别在找事了，好好的呆在家里，再说那地也不是恁娘的，队里已经分给吴三奶家了，你干啥非争那点地呢？你还有一个哥两个弟，就算你争来了，能给你吗？”吴九一不说话，一步一步的向屋内走去，但他坐到桌前并不吃饭，又拿起洒瓶不用杯子就对着瓶口吹起来，青鸟一看这情形，心已经开始有些发怵了。

因为青鸟知道，这事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吃饭肯定是没那心情了。小锋是有点饿，可是看到吴九一在桌边喝酒却不敢靠近，生怕一不小心又挨骂。就站在内屋门口，身体已经有点轻微的抖动，青鸟就坐在床边，三个人，各人想各人的事。

吴九一喝酒那叫一个痛快，半瓶不到一分钟全部搞定。吴九一感觉喝足了，站起来时把椅子带倒了，吓了青鸟和小锋一跳。都把眼光向吴九一投去，只见吴九一在屋里来回找着什么东西？

“斧子呢？斧子放哪儿了？孬种！”吴九一在屋里找了好一会，仍没找到。屋内已被搞的乱了，还是没找到。青鸟想起来了，幸亏前天被邻居借去用了，不然今天非出事不可。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正当吴九一来回的找斧头时，青鸟仍然是提心吊胆地坐着。

“青鸟，斧子给你放院子里了，走了啊。”院子里传来一声，犹如一声惊雷。吓的青鸟从床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心想这个二婶真是的，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个时候送。当然吴九一也听到了这句话，好像正在想着这话的内容，

“院子里，害老子找了半天！”转了身正向外走去，马上就要走过小锋身边了？

“小锋，快！拿着斧子跑出去，快快快！”青鸟冷不丁的一句小锋听的真真的。没多想，转身就跑，虽说小锋很怕吴九一，但是青鸟的话还是很听的，等吴九一反应过来小锋已经拿了斧子撒腿跑出了大门。吴九一晃晃悠悠的走到大门口，早已不见了小锋的踪影。”

“狗东西，有本事……你就别回来，小心我打断你狗腿”，吴九一骂完后又转身回到院子里。小锋虽然跑出去了，但是并没有跑远，而是在一个拐角处看着家门口的方向。

吴九一虽然喝了不少酒，但醉酒三分醒。进到屋内，看到青鸟站在床边，青鸟的身体有点发颤，青鸟那是怕的。

“孬种！”

青鸟并不答话，只是看着他，看他能怎样？吴九一坐在饭桌边，与此同时就像灵光一闪，吴九一又站了起来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青鸟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吴九一从厨房出来时，手中的东西青鸟看的清楚，那分明是一把菜刀。吴九一拿着刀，慢慢的走了几步，眯着眼睛看着青鸟，一时间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此时的青鸟脑子一片空白，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害怕，极力压着呼吸，生怕惊着了吴九一。

吴九一又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屋子中间，身体由于酒精的作用有些不听使唤了。吴九一慢慢地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

青鸟则如丢了重物似的吐了口气，继而又担心起来。这个有流氓地痞气息的吴九一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她真不敢去想，况且现在还拿着菜刀。

就想起前几年拿着菜刀跟派出所的人拼命，要不是二叔和钟叔帮忙，早就出事了。现在又拿菜刀，如果只是把人家的树砍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陪给人家几棵树，但是伤到了人就很麻烦了。

吴九一出了大门便向着目的地走着，天已完全黑了，脚下的路也看不清，吴九一一脚踩了个空，摔倒在地上，菜刀也脱了手。“娘的！”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一会，才找到。他继续向着前方走去，因为此时他仍然记得，吴奶交待给他的事还没有办。

在家门不远处，小锋出现在路边上，手里还拿着那一把斧头。躲在离家不远的一个拐角后面，看到父亲出了门，就壮着胆子往家走。走到屋内，看到母亲坐在床边上，青鸟的眼内已经满是惶恐。青鸟看见小锋回来了，觉得该做些什么？

“小锋，你去看看，你爸应该是去吴奶屋后面了，记住，只远远的看，千万别靠近啊！”青鸟急切的说道。小锋应了一声，把斧头藏在一个角落里就跑出去了。跑到离吴奶家还有一些距离时，便不再往前走了。因为小锋看到前面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围在一个大门口，只听得远处有声音传入耳中，却看不清人。

“九一，回家去吧，你在这干啥呀？”

“大叔，你——你别管――别管，俺娘屋后的菜园子被别人种上了树，俺娘说这地是我家的，我得，我得把那树砍了，他凭啥种在俺的地。”

“九一，回家吧，有事明天再说。”

“不回，今天要不砍了那些树我就不回去，你们别管我啊，把我惹急了，我谁也不认啊！”吴九一从人的包围中出来，直奔奶屋后去，由于吴九一手里还拿着菜刀，谁也不敢上前。

小锋看到有人在后面跟了上去，就撞着胆子也向前走了走，一直走到屋后的边上才停下来。此时，小锋看到吴九一正在折一棵小树，没有人上去阻止他，都在远处劝着。

“谁上来我就跟谁没完！”听到这话，旁人却不敢动了，因为是邻里乡亲的，彼此都了解。吴九一看到没人拦，便放开了胆砍了一棵树，可能是嫌菜刀不好用，就扔了，手脚并用开始折树。

一个小黑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两只小手再和吴九一做着抵抗。

“滚开！”

“爸，回家吧，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再说。”小锋的两只手抓住吴九一正要折的树。

要在平时，两三个小锋也掰不过吴九一，但是现在则不同了。吴九一由于酒精的缘故，酒劲也上来了，此时倒有些昏昏沉沉的，况且脚下也不稳。

“你奶说了，这屋后面的地是你奶的，被别人给种上了树，我来折了它，你也来折，快点”小锋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只得两只手牢牢的抓住小树，使劲的和父亲做着最后的抗争。

“爸，回家吧，别在这让人看笑话了，有事明天再说不行吗？”吴九一费了好大的力，最终也没有把那一棵树折断，一时之间气也泄了，拧不过小锋，再加上酒也醒的一半，借坡下台，只好由小锋扶着往回走。

众人看着远去的父子二人也都渐渐地散去了，也有两三人闻声刚来，正准备回家。因为是同路，所以便在父子二人后面走着，不近也不远。

不靠近那是不想多事，离得不远那是怕有什么事无法及时出手制止。往回走不多时，刚好走到赵家老宅门口，吴九一又不干了，甩开了小锋的手，又往回走，气势很是凶悍。刚走出几步，就被迎面三个人拦下了，

“回去吧，九一，天晚了，还闹啥呀，你不累啊？”

“别拦我啊，不然我跟你急啊！”吴九一看过不去，便向四处望，着急的找着可以当做武器的家伙。没有，天太黑了，什么也看不到。吴九一看到了右边有一堵矮墙，便两三步上去，在上面拆一块砖来拿在手里。右手向前平举着，

“让不让开，别管闲事啊！”众人只站着不动，吴九一见没人上来，就转身向前走去，当他走出三步之后，其中一个人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吴九一，

“快来帮忙，”另外两人一个抓左手腕一个抓右手腕，把吴九一手上的砖夺了下来顺势把砖扔出几米开外。吴九一被按得坐在了地上，大声的叫骂着。

小锋也上前两只小手从后面抱着吴九一的腰。众人一看便放开了手，吴九一还在叫骂着，

“你个狗日的把手拿开，滚一边去，我打死你啊”。吴九一倒还清醒，认得出此时抱着他的正是他的儿子小锋。

“不放，我一放手你又要去折人家的树。”

“你管我干啥？滚！”

小锋心中七上八下的，知道自己力气小不足以和父亲抗横，不过还好，边上还有几个人，多是些爷爷叔叔辈的，不会不管的。

众人见这父子两个这样坐着也不是个事，总不能在这里坐上一夜吧，还好是夏天，但是身上已是一身的臭汗，都想快点回家洗洗睡了，但是眼前的睛况却又走不开。这几个人也有些为难了，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一直耗着吧!已经很晚了。

“九一哥，你看二弟我还没去过你家呢，走，去你家喝口水行吧！”吴九一不说话了。

明叔继续说道：“九一哥，弟弟年年在外面闯，很少在家，今天难得在家碰上，走走走，去你家喝口水。”明叔说着就拉着吴九一起来向家走去。

两个人一拉一扯终于到家了，小锋看到明叔拉着吴九一进了堂屋。青鸟就倒了一碗水，由小锋端着送了过去。明叔劝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吴九一才答应躺下睡觉。送走了明叔，青鸟总算松了口气，农村人夏天都睡得很晚，本来就热，稍一活动，就是一身的汗。

当时已是夜里近十二点了，青鸟早先在药店买的安眠药还有三片，早就放在水里给吴九一喝了，但是这天实在是太热了，吴九一喝的又是热水，不大会儿就顺着汗水流了出来，已经没什么效用了。青鸟一直在纳闷，这药难道过期了，咋不管用？

青鸟和小锋在大门外站着，门外只剩下母子两人，两人谁也不想进家，也不知道吴九一睡着了没有，只好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大约过了几分钟，谁也没料到吴九一竟然在黑暗中冒了出来，把青鸟和小锋吓得够呛。

单从吴九一的步子可以看出酒还没醒，小锋怕吴九一还要出去找事，所以壮着胆子拦上去了。谁曾想吴九一一转身，从大门后面抽出一把钢棍，这是用来插大门的。

吴九一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小锋不知道当时是哪里来的勇气还有力气。一步向前两手快速抓住吴九一的钢棍，身体向前一倾，再来一个三百六十度大旋转，就这样从吴九一的手中抢回了钢棍。这一个动作说起来慢，但是小锋做完也不过是一两秒钟的事，这也是小锋以前看电视学到的，没想到竟然用上了，不过，小锋事后一想也是心中也是后怕的很呢。

如果当时吴九一一挥手，小锋不死也伤的。但是不要以为小锋从吴九一手中抢回了钢棍事情就这样结束。吴九一看手中的钢棍被抢回去了，又看到门口有一圈围沙子的砖块。两步上前，一手抓住一块砖向后一转身。

“你个狗日的再拦我试试！”小锋这下真的不敢动了，因为刚才那是突然动手，现在吴九一已经有了警惕心，如果再上去可没有那么幸运了。

青鸟在一旁说道：“小锋，别拦了，让他去吧！”吴九一看到小锋不敢近前，转过身向着东方摇摇晃晃地走去，手中还拿着砖。小锋无奈地看着父亲走了，母子两人就站在大门外，也不知道是跟上去还是回家，只呆呆地看着吴九一消失的方向。

这时徐家二婶来了，因为听到了青鸟家的动静，特意赶来看看。看这徐家二婶的架式对这样的事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九一呢？”徐家二婶随口问道。

“这不又喝醉了，快气死我了！”青鸟咬着牙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