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再过两年就要到了订婚的年龄，新房还没有盖。所以吴九一和青鸟商量之后，就在第二年开春动工了。事也凑巧，老大家的房子要翻盖。由于两家是挨着的，所以有一面墙始终没有动工。

一天晚上，老大去了吴爷的家。

“爹，我和老二家的地方有一面墙，你看咋办，我想在我这边垒，但是媳妇不同意，非说让老二家的垒，急死我了。”老大看着正在抽烟的吴爷说道。吴爷狠狠地吸了一口汗烟，吐了一串长长地烟雾。

“我能咋办，两边都是儿子，向着你吧，老二家吃亏，向着老二家吧，你又吃亏，你让我咋办啊！”，吴爷说完话又吸了一口烟，

“你先回去，让我好好想想，”吴爷说话就不再说话了。

“想什么想，要我说，你明天说直接去找老二去，就明说，让他让出一面墙的位置。”在一旁的吴奶看到吴爷不表态，急切地说道。

“老东西，你说的轻巧，人家老二家也够难的了，你还这样，再说了，就算我说了，老二同意，那老二媳妇可不会同意的，你想都别想。”吴爷说道。老大在一边站着，兴许是站得有些累了，就近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了。只是看着两个人说来说去，心中也是着急万分。

“老二媳妇不同意，怕什么？明天你去说，只要老二同意了，她反对不了的。行了，老大，你先回家吧，明天我让你爹去。”吴奶说道。老大得到满意答复，就回去了。

第二天的傍晚，正在干活的工头找到吴老大。

“我说九光，这边都完工了，现在只剩下中间那面墙了，你看从哪划线？”工头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老刘，再等等，”老大说道。

“还等什么，就那一面墙，早晚要垒，再说了，今晚就完工，明天我这边还要去别的工地了，你这边就没事了，我们也就不过来了。”工头说道。

“九光，你咋天去给老头子说了没有，他同不同意，”老大媳妇在一旁问道。

“去了，爹说让谁退一步也不好说话，毕竟两边都是儿子。”

“不是，你这去了等于没去嘛？”老大媳妇说道。

“倒也不是，娘说了，今天让爹来看看，只是到现在还没来我也没办法。”老大显出为难的神色。

“我不管，反正这面墙不能在我们院子上垒，”老大媳妇用不能反驳的语气说道。

两个正在说着话，“别吵了，爹来了。”老大走了过去。

“爹，你咋现在才来。”老大说道。

“我还不想来呢，要不是你娘催的紧，我就不来了。”

九一远远地看见吴爷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了。

“老二”吴爷走到近前叫了一声，

“爹，啥事？”吴九一明知故问。

“你和你大哥家还有一面墙在你们中间，你看能不能你让出一面墙位置，让你大哥垒上墙。”

“啥，让我们让出一面墙的位置给老大垒墙，不行”吴九一还未说话，站在一旁的青鸟首先叫出了声。边上干活的工人听到青鸟的话，都回过头来看着青鸟。

“凭啥？凭啥要我们家让出一面墙，为啥老大家不让出一面墙，老爷子你这样不公平，不行，我坚决不同意，”青鸟接着嚷道。

“老二，你倒是说句话。”吴爷好像并不关心青鸟的态度，只是看着吴九一。吴九一蹲在一边，眼泪早已出来了，不停地用手却擦着眼泪，不发一言。

“九一，你不能同意，他们今天要这，明天要那，哪天要我们把房子也给他们你也给吗?”青鸟气急败坏地嚷道。老大家的工人正在看着所发生的这一事件，只待工头一声令下便可开工。

“我说老二，你就让你大哥一面墙吧，这也不是啥大事。”吴爷在一旁催促道。吴九一还是不说话，只是看到大哥在远处看着，虽然天色有点暗，但也能看出大哥很为难。心一软，想点头同意。正要转过身说话，看到老大媳妇出现了，正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向他这个方向瞅着。

“爹，”吴九一小声地叫了一声。吴爷以为老二同意了，转过身就要向着老大的家走去，

“我不同意。”吴爷听到吴九一说出的话，知道已经没有办法了。

“算啦，你们两家的事我也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吴爷说完就扭头走了。

“九光，你爹咋走啦，你过去问问。”老大媳妇着急地问道。

“问啥问？”吴老大没好气的说道，从边上拿起一根竹竿，走到垒墙地位置，从北向南划了一条长长的线，划完之后，把竹竿一扔，“沿着这条线垒吧。”

第二天，小峰在县城中学放假了。

小峰从回到家时已经到了中午了，还没有吃饭，所有的工人都去老宅吃饭了，新宅那个地方不能没有人看着，不然丢了东西可不好跟工人交待。

“小峰，你拿两个包子去咱新宅那里吃吧，那里不能没有人看着，有好多帮我们干活的工人的工具，如果被人偷了，咱不好说话，还要陪给人家。”青鸟说着就给小峰从锅里面拿了两个包子，又用小水杯从壶里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小峰。

“慢点，烫。”

“我知道了。”小峰接过母亲递过来的两个包子和水杯就出了老宅的大门。

小峰走到新宅的地方，就发现原先种菜地地方已经不见了，只有之前弟弟种的一棵桃树还在那里，显得很是孤单。

不多时，所有的人都吃完饭回来了，开始干活，小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却又不想闲着。正在左右为难时，吴九一走了过来，

“你别在这傻站着啦，去把那些新砖用水打湿，一定要浇透了。”

“知道了。”小峰说着就去了。

小峰坐在砖上，一只手拿着水管对着那些新砖冲水，过了不多时，只见远处来了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中年人，车后面还有一个小箱子。边骑边喊，

“治脚气。”那人也许是看到这边有好多人，可能是觉得也许有人会有脚气，骑到近前反而下了车，两手推着车步行。

“治脚气。”边推边喊。

当时吴九一也刚好站在小峰侧面，小峰笑着说：“爸，这里哪有要治脚气的人。”其实小峰这话只是说给吴九一听得，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说完也就过去了。

“走走走，这里哪有要治脚气的。”吴九一这一嗓子声音很大，足以让所有的人听到，同样那个推车的人也听到了。所有的人都看着吴九一，也有的人看着那个推着车的人。小峰有一种说不出感觉，至少自己是有一种愧疚感。整个脸顿时火火辣辣的，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推车的人，碰巧那个推车的人眼神刚好和小峰的眼神碰上，小峰不敢直视，只是打个照面就转了眼神，但是那个人的眼神小峰这一辈子也忘不了。一种气愤夹杂着无奈以及失落的眼神，永远地定格在了小峰的印象里，多年之后也无法忘怀。

那个人只是看了一眼吴九一，没有说什么，骑上车走了。小峰回过头来，却看到所有的人表情及神色都有些异样，总之是说不出来的感觉，很是别扭。继而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呢？刚才工地上还是笑声一片的，一下子静下了不少，小峰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低下头继续给砖浇水，一边想着心事，脸上还是一片火辣辣的，心绪很久都没有平静下来。

大约四点钟时分，父亲就回了老宅，至于是做什么去了，小峰不知道，只是知道，当父亲从老宅回到新宅时，已经是满身的酒气了，吴九一只在新宅上走了一圈又回到老宅那里去了。

天色将黑，工人下班了，小峰浇了一下午的水，虽说不上累，但也是无聊得很。

正要从砖上面下来，却听到吴九一在老宅的地方大骂。

“要你干啥，一辆自行车都看不住，整天就知道花钱，能让人省心不，你个孬种！”小峰很奇怪，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骂上了，听声音是在骂母亲，小峰急忙跑了过去。

就发现自家门口站着两个刚才在新宅那里干活地工人，情绪很是不好。吴九一站在大门外骂着青鸟，小峰走到近前，发现父亲已经醉了。

“我一直在家，根本就没有发现有人来，况且我也在做饭，总不能边做饭边去院子里看车吧，”青鸟反驳道。

“你个孬种，啊！养你干啥？自行车都看不住，你还活着干啥？”吴九一越说越气，反应也有些迟钝。

“算了，九一，你别骂了，也不是多好的车，你再帮我买一辆旧点的就行了，我今天让别人把我送回去就行，别骂了。”那个丢车的人劝道。

“做饭，就知道吃，一分钱不挣，孬种！”吴九一接着骂道。

青鸟在想，刚才在家时，也没喝这么多酒，怎么出去一下，就喝成这样了，也没去谁家啊？青鸟正在肚里面寻思，小峰看到有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从东边过来了。

那人还没骑到小峰的家，小峰已经认出是三爷了，待三爷到得门前，大嗓门一喊：“九一，你把自行车忘在我家了，我刚才出门时看到有一辆自行车就在我家的门下面，我一猜肯定是你骑来的，但车我咋看也不是你的车啊。”三爷下了车，就把车停在了大门外，天色有些黑，那个人有点不确定地走到了三爷停车的位置，看了一眼。

“这个就是，这个就是。”那人激动地说道，就像是见了多日不见的亲人似的。

“九一，就是这个，找回来就好了，我先回家了。”那人骑着自行车就和另外一个人走了。

“没事我就回去了，我还有别的事。”三爷说着话也不等九一回话人就走了。

“走啦！青鸟”三爷在临走之前看到青鸟也站在远处，提高了嗓门喊道。

“慢走啊，三爷。”青鸟也大声地客气地回道，真相大白气也顺了不少。

现在吴九一不说话了，青鸟明白了。怪不得现在喝成这样，原来是去三爷家了，肯定是骑着人家的自行车去了，到了那里又喝了几杯，自己都忘了，倒怪起我来了。

青鸟明白之后也并不向吴九一发难，只是去了新宅，看看有没有要收拾得东西，虽然天色已黑，不过家里面也没什么事，去新宅看看放心，毕竟那里没人。

青鸟走后，小峰站在远处，看到母亲走了，自己也就跟了过去。把吴九一一个人剩在大门外，吴九一摇摇晃晃地进了家，走到堂屋的沙发边就坐了下去。

院子里没开灯，很静，有些微凉。

小峰已经睡了多时，青鸟一个人躺在床上侧着身只是知道吴九一还在堂屋里的沙发上，至于有没有睡着倒是不知道。

“砰???啪！”院子里面想起了一个二脚踢的声音。

青鸟被惊醒了，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不用起身，也知道是吴九一正在院子里面放二脚踢。这才想起来，去年年底还剩下十几个二脚踢，也不知道九一是从哪里找到的。

青鸟正想着，院子里面，吴九一接二连三的点着二脚踢，青鸟知道并没有多少，点了就点了，就没去管他。

十几个二脚踢点完之后，令青鸟没有想到的是，吴九一从店里面买了一大盘的二脚踢，足足有五六十个之多。

吴九一又开始点二脚踢，一个接着一个，那声音在夜里面传得很远。青鸟在屋里面听着，知道吴九一的脾气就这样。他自己心里不高兴了，非要搅得家里面不安宁。

五六十个二脚踢足足放了有大半夜，小峰吓得不敢睡，青鸟也没有睡着。突然想到，邻居家里面有一个老太太，可千万别出什么事，一夜过得那是心惊肉跳的。

第二天，青鸟正拿着扫把扫着大门外。

“青鸟，你家九一昨晚干啥呢？砰啪的点了大半夜的二脚踢，吓死我了。”钟嫂说道。

“九一昨晚上喝多了，买了老多二脚踢，就在院子里点了大半夜。你婆婆没事吧，我真怕再吓出个好歹来。”青鸟有点担心的问道。

“没事，前天刚接到老六家去了，要不然，照你家九一那样点炮还不得出事，现在想想我都有点后怕。”钟嫂笑着说。

“哎，你还笑得出来。我都快被他气死了。你说这不是糟蹋钱吗？现在盖房，正缺钱呢，他倒好，昨晚买了一大盘炮放干净了。有那些钱吃了喝了买衣服穿都比点炮强吧。”青鸟说道。

“就是，你昨天咋不拦一下？”

“我拦？没法拦，九一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我要是拦了，他还不打死我？”青鸟说。

“看来还是你家里有钱。”钟嫂笑着说道。

“有钱？有多少钱也不够他这样作的。”青鸟气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