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到底,这些流言威胁到的也只是京城里头那些人的权利关系,我等只是一方父母官,帝位更迭对我等倒是干系不大,只是……”
孙县令话锋一转,肥硕精干的面容上,担忧拧成了眉间千层万层的褶子。
“此时王朝内忧外患,却不是更迭政权的好时机……”
师爷闻言不由吞咽了一口唾沫。
“老爷,那上面人的意思是?”
“压!”
孙县令充血的双眼凌厉一闪而逝,放置在桌下的左手更是紧握成拳。
“把所有消息都压下来,只报喜不报忧。这谣言便会自行断了。”
师爷闻言不由惊慌上前,抵着桌案着急的说道。
“可东宁县这情况已是万分紧急如何能……”
孙县令抬手一压,阻止师爷,示意他不必多说。
“我心里已有打算,你不必再多说。
当今圣上的位置本就是从自己侄儿处抢来的,即便没有谣言,也是坐的风雨飘摇。虽说先帝临终前嘱咐他照顾幼子,照看江山,但于情于德都不是他霸占王位至今的借口。
只是现如今突戎不断骚扰边境,国内又是天灾不断,即便知道维护当今圣上于理不合,却也只能先助他维稳,破了这流言蜚语。
而这破流言蜚语的最好办法,便是粉饰一个天下太平……”
孙县令顿了顿,觉得此时说这些难免过于沉重,便又转而问道。
“秦家……走了吗?”
“走了。”师爷望了一眼东边被浓雾遮盖住的太阳,恭顺的回道,“昨日一早便举家都走了。”
孙县令听说秦知章一家都走了,心中的大石便放了下来。只是这挂念普一放下,孙县令心中又难免觉得有几分落寞孤单。
他拿起冷掉了的茶盏抿了一口浓茶,轻声叹息。
“那便好。”
“好什么呀……”
师爷闻言不由真的懊恼起来,心中直骂孙县令糊涂。
“秦家走了,能支援我们财力的商贾便没得差不了……
城墙外头的流民太多了,就都堵在城门口,往来的物资出不去,也进不来啊……”
孙县令既敢放秦知章一家走,便是早已料到了会有今天,于是他思忖了半晌,放下茶盏开始在纸上写起了告示。
师爷探头一望,见孙县令还在写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心中便焦急的火烧火燎,生怕孙县令不懂行情似的,对着他哇哇大叫。
“老爷,你就别再写告示了,贴再多都没用!赶紧想想别的办法吧!
都不知道是谁传扬出去的,说咱们东宁县囤了很多粮食,敛了很多药材!传的有板有眼的!好多得了天花的难民都从临近的县里跑到咱们城外来了!”
孙县令闻言顿下手中的狼毫,犹豫了良久方才将它搁在笔山上,取了县令印按在宣纸上。
“这次的不同,那就把这张告示,张贴到城外头吧。”
师爷见劝他不动,便恭敬的躬了躬身,双手接过告示,对着油灯打开一看,不敢置信的惊呼出声。
“这!这于理不合!于情不合!于伦常纲礼不合!是要我们东宁县万千子民的性命啊!”
孙县令对着他罢了罢手,皱着眉头捏紧自己的太阳穴。
“就这么去办吧,我自有安排。”
“这!……”
师爷还欲再说,便见孙县令困乏的倚靠在太师椅上假寐,毫无商量的余地。
师爷只得咬了咬牙,恼怒的英了一声“是。”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孙县令听着师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缓缓睁开假寐的眼睛,他吃力的撑着桌案站起来,缓步挪到书房西边,打开一旁的窗户吹冷风。
“东宁县的百姓,与东宁县外的百姓,我终究是要辜负一个的……”